晏行说不出话来,只能用力摇摇头,握紧罗綦的手。“走吧。”分离的久远陌生瞬间消散不见,好像短短时日晏行又重新回到了她身边的默契亲密。“你看长生多乖,她走前还念叨着你要给她摆一桌江鲜,说你宫里的厨子手艺很好。”曾经鲜活在生命里的人突然亡去,晏行以为他已经历得够多,可以比罗綦冷心。可真见到的这种痛感,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。晏行根本无法想象罗綦是如何忍着疼,把长生带回来放在了这里。长生闭着眼躺得安详,像睡着了一样。罗綦自言自语般:“本来这回我也要去金陵的,才答应了带着她。早知道就把她留在舒州算了,她就是再如何吵,有李叔陪着当是也没人再敢嫌她闹腾。”“阿行,你说这回是不是我害死了她?”“其实我当初给她这个名字取得也不好,叫什么长生?折了命数。还不如叫狗娃,二柱。”“要是当时我拦着她,不让她去要她当什么大人,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她,你说对不对?”“长生明明这么乖全都是我的错,是我不该这么大意,这么天真!”罗綦边说边笑,声音背后压抑着浓厚的哀伤。晏行哽咽着从背后抱住罗綦,不忍她把所有的错都怪在自己身上:“七娘,哭一下吧,哭一下就好。长生见你这样也不会开心的。”发白的指节用力扼在棺木上。暗夜中的桀桀冷笑惊飞了窗外枝桠上停驻休憩的山雀。“没用的,阿行。长生活不过来了。”作者有话说:这两天有点卡,都很短小,调整一下,明天争取多更瞬息晨光微曦,透过镂空的窗映射进来。罗綦紧闭的双眼微动,很快从沉重的夜里脱离了过来。身旁靠在她身上睡着的人也随她的动作苏醒,又不安地在她手臂上蹭了一小下,眼尾还残留着泪痕。清晨天气凉,晏行忍不住瑟缩了一下,又往热源处靠了靠。罗綦用披风重新将他裹紧,又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:“醒了就起来吧。”晏行有些生气地将自己团起来,只露出小半张脸,冷哼一声。原该是他来安慰她的,最后却演变成他上气不接下气哭了半宿,被罗綦搂在怀里劝慰着睡了过去。“我本来是过来劝你的,早知道这样就不过来了。”晏行赌着气,一面是对长生离去的悲伤,一面又是对罗綦的不知如何是好。罗綦也拿这小兔子没办法,又欢喜又无奈。他的出现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压抑,让她得以有片刻喘息,而不是一闭上眼就是血淋淋的长生。这些活说了多余,她只是捋了捋晏行耳侧散落的碎发,轻柔道:“我等会儿还要出门,得先去换个衣服休整一下。”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。晏行抿唇,周遭都是独属于罗綦的温暖。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给予着他暖意,显得他如此没用。罗綦拉着他站起来:“我先把你送回去,还是”“你要跟着我一起?这么久没见,一上来就这么亲密还有颇些不适应。”罗綦在与他玩笑,可笑意却不像从前那般是从眼底传达出来的,失了纯粹。苦涩蔓延。晏行心中一痛,倾身过去抱住她:“我自己回去就好了。若是被人看见,又要拿我们说事。”“这有什么,我们之间向来都是光明正大。阿行,没有谁能从我身边夺走你。”晏行还是被罗綦给送了回去。云烟瞧了个陌生女子,震惊地眼珠子都快要掉了,眼睁睁看着罗綦吻了一下晏行,潇洒而去。在晏行的清咳下,云烟很快低下了头。“有的东西不该看,有的东西不该说,可知晓了?”“是,帝卿。”云烟害怕得发抖,帝卿一向这么清清冷冷的,守礼自矜,谁知道会跟个看起来那么粗鲁的野娘子做那种事。“替本宫备水更衣吧。”云烟领了命,脚步飞快地去替他准备。晏行还站在门口,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叹了声。罗綦并没有告诉他她的打算,他也猜不出罗綦想干什么。长生死了,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。他覆住胸前的吊坠,只要她们的感情没变就好了,就算罗綦要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他也会是她的共犯。——大帅府议事堂从清晨开始便挤满了人,前来吊唁的人,真心的哭嚎,假意的抹泪。宋洵跪在一边呆滞地回礼,憔悴得大有过不了多久就要晕厥过去的意思。门前一阵骚动,罗綦领着人前来,一身蓝白麻衣,跪地恭敬上了一柱香,在棺木前重重磕了三个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