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甘情愿。”尔雅给堵得喘不过气,拿袁无功没法,就恶狠狠瞪我,我耸耸肩,轻描淡写:“他都说了,他自愿的,左右我无所谓。”袁无功笑道:“师兄,能在今日与你一见,我心满意足。”我催道:“聊差不多了我就动手了,大晚上的我还想赶回去睡一觉呢……”尔雅:“……”尔雅:“…………”月色皎白,月色凄清,只见青年忽扬手取下自己不离身的斗笠,随意扔到了一边,袁无功便是修炼得再无情,首次目睹师兄破损的容颜,呼吸也不由静止了刹那。唇红齿白,眉眼如画,尔雅生得越好,这交错的伤痕便越发可怖,若是孩童夜里不慎在街角与他相撞,一定会高烧三日不退,在无数个梦魇中哭喊连连。他像极了恶鬼。偏恶鬼此时在无声无息淌着眼泪。尔雅:“易安死了,小七小八,大家都死了,他们都是我害死的,是我太过无能……是我,是我害死了他们,都是我的错……全部,全部都是我的错。”“羽仪,我不是故意瞒着你,故意不来见你……师兄真的,真的是没有脸见你,我害你失去了这么多家人,我让你背上了这么沉重的负担,羽仪,师兄就是个胆小鬼,师兄这辈子都在给你添麻烦。”“易安的事我都知道了,那不怪你,羽仪,你没有做错任何事,如果我们中有谁犯了罪,那也一定不是你,你从头到尾,都没有做错任何事……只有这一点,你死也要相信我。”看他诉衷肠个没完,我挠了挠侧脸,略不耐烦道:“行行行,那我做善事做到底,你俩我一起送走行了吧,反正一手一个不费事,真不知道在磨唧个什么劲……”“……羽仪,师兄就是这种人,我没脸见你,也没脸到地下去见易安,只得划了脸躲起来,像个耗子那样躲在角落苟且偷生……羽仪,我是不是很好笑?”“……”月光里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,“也许吧,但我也很可笑。”尔雅听了,果真扑哧笑出声,他双眸里闪烁的亮意是什么我无法分清,只听他说:“要不然我们是师兄弟呢,都怪我给你做了坏榜样,我把你带坏了,你好的不学尽学坏的,学谁不好,为什么要学我?”袁无功:“我也不知道……可能是我疯了吧。”袁无功:“不对,你别说了,你别再说了……”他莫名其妙发了慌,要往后退去,袁无功对我道:“动手吧,你不是受够我了吗,动手杀了我吧……动手,我让你动手啊!”“羽仪,师兄无能,师兄给你添了一辈子麻烦,你讨厌我,不想见我,这都没关系,但师兄还是想求你——”“闭嘴!不要再说了!这么多年,这么多年这么多年,我受够了!就是如今你还有什么话,我也不听了!我受够你们了,你把我当什么了,让我照顾青宵,让我一个人……一个人孤零零!既然不想活着来见我,那就去死好了!”最后那几个字在夜风中徐徐飘散,袁无功已然声嘶力竭。但尔雅仍握着他颤抖的肩膀,长久地凝视着他。尔雅安静地道:“可师兄是个胆小鬼啊。”“不敢活,也不敢死。”“羽仪,只有现在了,这句话我只能对你说,我只能拜托你……”“……求你,救救我吧。”良久,我闭上眼。
我听见耳边,有着一声消散的,属于亡者的笑声。以及一声近乎无的“谢谢”。袁无功:“不……我不听这话……你不能这样,你不能这样,一走了之,又回来求我……你不能这样做,你不能这样对我……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?你知道……你知道我这些年,我为了你一句话,你让我照顾青宵,就是因为你……就是因为你那样拜托我了!就是因为你拜托我了,我才拼了命——”那个始终被尔雅扛着走的麻袋,似是不负重荷,在这一刻就那么恰到好处地开裂了个大口子,它似是被翻了个底朝天的深渊,窸窸窣窣零零碎碎,从那早被遗忘的黑暗深处,掉落出了被时光吞噬的珍宝。三分白,四弦声,五色光,六出花,七月半,八万里……一地的牌位淋漓在月光下,这里面没一个我认识的人。不,还是有一个。袁无功伸手,捡起了其中一块木牌,他的手指小心翼翼,虚虚地,一遍遍反复摩挲着木牌上易安二字。但易安不在这块木牌,不在这山崖,哪怕是他留存的那缕思念,也已魂归黄泉。袁无功喃喃道:“我受够了,我真的受够了……”“求你,师兄求你。”“我不想再管了,我累了,你当我是什么,呼之即来挥之即去,我受够你们这帮人了……”“都是我的错,全部都是我的错。”“那你凭什么还要我来救你!你和我有什么干系!从你避我不见那日起,你我之间就断干净了!我不救!我不救!你们的事,我再也不管了!”尔雅不曾回话,袁无功喉咙里却尖锐倒了口气,他猛的仰起脸,宛若受到极大的惊吓,瞠目惊愕地望着我。我垂眸回视他,半晌方微微一笑。我:“易安让我告诉你,好好活。”言罢,我偏了偏头,袁无功顿了片刻,迟疑地顺着我示意的方向看去。漆黑的枯木下,青宵站在那里,与袁无功一身凌乱相比,小少年干干净净,也是,这么聪明又这么可爱的孩子,就算是老天爷也舍不得要他介入人世种种悲欢,哪怕从此做个醉心医术的痴儿,也好过与世人一同在七情六欲中受苦。但青宵还是跑了起来,他奔跑的模样像极了初生的小鹿,不管不顾,依恋又决绝地奔向至亲身侧——他一头闯进袁无功怀里。然后开始打他。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鬼都听不清的话,估计大意都是在抱怨,袁无功起初还想负隅顽抗,被青宵兜头捶了一下,愣是给他捶得不吭声了。但幸好青宵一视同仁,左边是师兄右边还是师兄,他两边都捶。“……我才受够了!”我总算听明白他的话了,“没一个靠谱的,没一个省心的!有什么事就不能拿出来一起商量吗……我真的烦死了你们了!”他大声嚷嚷:“还觉得是在保护我,这算哪门子保护,要是我这么保护你,你高兴不高兴!下辈子就该我当师兄,你们通通给我当师弟,你们都是怎么活这么大的!活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,快给我道歉!”这气势这派头,真没治了。“我跟你讲,我青宵最是爱憎分明,你不要我,我也不要你!我问你,还要不要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