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弘面色如常,可眉头却皱得厉害,他猛地站起身来,道:“朕去瞧瞧。”
常宁正要跟上去,又听得司马弘道:“快去禀了太后。”
常宁会意,道: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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含夕阁中已乱作了一团,司马弘站在寝殿之外,看着侍奉的产婆们跑进跑出,心中便越发不安起来。
常宁急急赶过来,道:“陛下,太后身边侍奉的宫人说太后已歇下了。”
司马弘恨道:“什么歇下了?他们胡氏还当真心硬,连自己的亲人都不顾惜!”
常宁忙道:“陛下,慎言。”
他说着,压低了声音,道:“这些日子,谁看不出婕妤娘娘待您的情谊?也许在太后眼中,她早已不算胡氏的人了。”
“就因为她向着朕,她就该死么?”司马弘死死盯着寝殿,眼底如墨般沉寂,让人辨不清其中意味。
司马弘勉强压着怒意,道:“朕进去瞧瞧。”
常宁道:“陛下,不可啊!那产房不祥,哪里是您能进去的?”
司马弘没理他,只径自朝着寝殿走去。
常宁再不敢拦,只跟在他身后快步走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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寝殿中满是血腥味,司马弘甫一推开门,便撞了个满怀。
他拧着眉头,穿过那么许多的人,直直看着床上的胡凭。
她已气息奄奄,见司马弘进来,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微光,却也只是一瞬间而已,便又黯淡了下去。
司马弘的心一下子空了,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,可是这一次,当胡凭不再对他笑的时候,他突然觉得,也许万里江山都没那么重要了。
太医见他进来,赶忙走过来,道:“陛下,娘娘她……只怕不成了。”
太医说完,便低下头去,等着他吩咐。
可他没有,他只是静静走到床边,坐了下来。
太医一愣,他原以为,陛下会说些什么。或者是雷霆之怒,或者是嘱咐的话,可是,都没有。
床前侍奉的宫人们都赶忙让了开来,远远地等在一旁。
而这里,就只剩下司马弘和胡凭。
胡凭望着他,可她眼里没有什么神采,连笑都不会了。仿佛她只是望着他,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心力。
他知道,她要走了。她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,而他哪怕贵如帝王,也留不住。
他伸出手来,轻轻地,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那样凉,凉到他忍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“凭儿……”他轻声唤她。
她的眼角落下一滴泪。
他知道,她已经走了。
他终于忍不住,握着她的手,低低地抽泣起来。
众人都不敢上前,他们静静承受着这位年轻帝王的悲痛,却无能为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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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着胡凭是因生产而死,按照大魏的规矩,这样死去的女子不祥,不能在宫中久留。
因此,胡凭只在宫中停灵了三日,便送去了宫外安葬。
她走的那一日,胡禧站在含夕宫中,静静地望着她离开。
没有人来,唯有她来送她最后一程。
胡禧想起昨日她问胡太后的话,胡凭生的明明是公主,为何要让她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