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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栈被震为条条碎片,李希微坠入水中。
没有血色洇开,他仰望头顶消失的气泡,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还保留清明。
如果鬼死后还会有另一个世界,他将带着歉意去面对那些人。
或者仅仅是逃离这个残忍世界,像这些气泡,归于虚无。
阮柒回到了河边。
他已经学会对这些事情保持漠然。因果就如同这条河流,永远向同一个方向奔赴,单调又壮阔。
李无疏像条失路的鱼一样扑出河面。
阮柒上前想要扶他起来,却被他合身扑倒。
来自李无疏的亲吻如此让人怀念,他几乎要忘记那样的感觉。
身体的记忆宛如一根火绒,轻易地就被点燃。他发觉让他怀念的不止李无疏的亲吻,还有他的温度,脉搏,他的肌肤,他的一切。
李无疏停了下来,按住他胸口,微微拉开了距离。
“别哭。”
眼泪却从通红的眼眶里流个不停,下雨一样淅淅沥沥打在他身上。李无疏不断伸手抹去他脸上和颈上的眼泪,呜咽着说了句什么,根本让人无法听清。
阮柒心疼极了,但他只懂得在他难过时,握住他的手。
“究竟有多少次?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李无疏想起泽兰君梦境中的阮柒,也是一样的傻。无论在哪个世界,无论多少次,无论过去多长时间,阮柒都如此深爱着他。
阮柒道:“我只是拿出和你一样多的真诚对待你。”
无论多困难,无论死多少次,无论付出什么,李无疏都想要为他做不可能的事。难道他能坐视对方为自己而死?
那个又傻又决绝的誓咒,把他们两个栓到一起,变成一条船上的蚂蚱。彼此想要摆脱命运,唯有一条路可选。
李无疏把脸埋进阮柒衣服里,许久才平静下来。
阮柒双手握住他腰侧,还未有下一步动作,他忽然抬头别扭道:“把你的剑拿开,硌着我了。”
“……”
阮柒眼睁睁看他爬起身,低头审视自己。
“是李希微的剑。”阮柒道,“他已经……”
李无疏取过阮柒挂在腰间的噙霜剑,失神了许久。阮柒将湖上的情况一一说给他听。
陆辞确实用那个近乎欺骗的交易救了李希微一命。
再有一年,只要一年,李希微就可以恢复自由,他可以投胎转世,或回到太微宗重振宗门,或者是去看一眼长大成人的李刻霜。但他又怎么愿意让李刻霜看到这样的自己,他甚至不愿意以待罪之身在人间多逗留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