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刻霜是他救下的第一个孩子,用四只果子狸和一袋面粉换来的。这些加起来,甚至还比一个新生的还没有名字的瘦弱婴儿重上数倍。
人的性命如此廉价,只能换得四只果子狸。
人的性命又如此昂贵,一条性命竟抵过四条生灵。
李希微猎杀那四条果子狸时,开始对自己,乃至对天道产生了怀疑。
人何时有权视子嗣为私产,人又何时有权决定众生的生死?
然而,即便他愿意舍弃心中的道,他却仍然无力救下更多孩子。
芦州当地的人把他当作仇敌,不愿与他做交易。看得到的可以阻止,看不到的却无能为力。
在灵枢宗与药宗全面溃败,向瘟疫认输的时候,他带着李刻霜坚守在芦州,坚守作为人最后的底线。
转机出现了,他遇见一名游方术士。那术士卖他一个方子,说是也许能治好瘟疫。
他要支付钱财,那术士却道:“生死有命。救下这些人是违逆天道,纵使他们在这场瘟疫中活了下去,也要面对因果业力。”
李希微道:“可是我不能白拿你的方子。”
“不如这样。若方子有效,往后二十年,你要为我做些事情。”
“若方子有效,任君调遣。”李希微道。
……
说到这里,阮柒顿了顿:“这名方士,正是陆辞。那瘟疫根本没有什么医方,他给出的方子,实际上是以符咒强行逆改因果天命。”
李无疏愕然:“那这些人……”
“不错,他们都脱离因果,将他们抹去是我的职责。但当时兵荒马乱,我忙于其他事情,一时顾不上这里。在我出手之前,他们已经遭遇了不幸。”
事实上,芦州本地之人仍然视李希微为敌人,只有那些受到李希微庇护的灵枢宗人愿意尝试那个方子。许多病重之人得以痊愈,他们在李希微的帮助下离开被封的芦州,返回灵枢宗。
然而,灵枢宗并不接纳这些人,并将他们的归来,视为药宗派来散布瘟疫的阴谋。家乡的“止战之印”将这些漂泊异乡的灵枢宗人拒之门外,身后的药宗也不愿接纳他们。
这百多名灵枢宗人陷入绝境。
“止战之印”宛如一道天堑,他们几乎能看到对过的城门,许多灵枢宗弟子镇守在此,不放过任何一个从对面逃过来的人。
这些陷入绝境的灵枢宗百姓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李希微身上。李希微又怎么可能半途而废,视而不见。
此时他对天道的质疑已经无以复加。
天道视人命如草芥,生杀予夺,不容一寸生机。如果确如那游方术士所说,救人就是违逆天道,李希微决定违抗到底。
他倾尽全力,将代表此间天道的“止战之印”撕开了裂口。百多名身陷异乡灵枢宗百姓得以穿过止战之印回到家乡。李希微本人,却被天道降下的罚雷劈得形神俱灭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