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?月宗近并不是因为?某一个特定的人而化形的。
世传的名刀三日?月宗近作为?高台院宁宁的遗物,在她逝世之后被赠予了德川家,此后的两百多年都一直作为?德川家的家传宝刀被妥善收藏着。
显赫的家族多少会出现几?个有灵力资质的人,甚至他们所陈列的器物,有一些也是从四处搜集来,本身就带有灵力的物体,虽然溢出来的只?有星星点?点?的几?缕,但是长年累月汇集起来也足够唤醒一个化过形的付丧神了。
他第一次化形是在平安时代,刚刚被锻造出来不久的时候,刀匠也并不知道自己锻出的刀经常在半夜长出腿来,自己出门游荡,并且因为?迷路,险些没能在天亮前回来这?件事。
因为?有时候会迷路到妖怪的地盘,被袭击了之后顺手斩掉,还会得?到感谢,挂着满身作为?礼物的各种手工艺品回来,都被他放在刀匠门口。
之后的几?百年,都再也没有过这?样的自由了。
朝日?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面前一排整整齐齐的日?轮刀,好半晌没说?出话来。
她当然不会觉得?这?位三日?月宗近有什么偷刀的癖好,尽管所有的刀都被认真地清洁过,但那些即使重?新修补过也掩盖不掉的豁口和裂痕,清楚地显示了这?些刀的主人生前经过了什么程度的惨烈战斗,这?是遗物。
鬼杀队的队员们因为?和鬼的战斗,绝大多数人在死去之后连尸体都不会留下?,在主公所为?他们修建的墓园中,几?乎百分之□□十?的坟墓里?只?放着他们出任务没有带走的一点?私人物品,而墓碑上只?是写着他们的名字而已。
这?个待遇算是比较好的,毕竟朝日?在前几?年最狼狈的时候能想到过的最好死亡结局也就是曝尸荒野。鬼杀队的主公派遣队员做任务的时候可以说?是毫无仁慈之心,但却在他们死后温柔地记着每一个人的名字,并且会在墓园里?和这?些素未相识的剑士们讲话。
朝日?只?听过一次,他说?的是:“没关系,我很快也会去陪大家了。”
她愣在原地,好长时间没有说?出一句
话来,从加入鬼杀队以来,关于?这?个组织的种种奇怪的行?为?都在一瞬间得?到了解释——从这?个还是少年,体弱多病的领导人堪称可怕的觉悟里?。
从那之后,即使是在队伍的安排下?遇到了远超出自己应该应对的等级的敌人,或者在柱的手下?被无慈悲地打成半死不活,朝日?也都只?怪自己倒霉,没有怨过别人。
——不管是会因为?她的报告书笑出来的主公,还是有三个老婆花街熟客的宇髓天元,还是会因为?费心侍弄的花被猫踩死了而暴跳如雷的不死川实弥,或者有时候会被逮到缠着姐姐撒娇的蝴蝶忍,这?些人在成为?一个人之前,都先把自己当作了刀。
一个人把自己都当做可损耗的武器,却还能分出一点?点?柔软来对待她,朝日?觉得?实属不易,值得?珍惜。
“这?些都是您发现的吗?”朝日?问。
“是啊,因为?是个老头子了,有时候就会想出去转一转,”付丧神青年微笑道:“有一次被你们鬼杀队的孩子拜托了,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习惯。”
在德川家苏醒之后,付丧神偷溜出门闲逛的技巧更加炉火纯青,沉睡了这?么久,发现外面已经完全变了,对新时代还相当手忙脚乱了一段时间,但很快就习惯了现代的便利,和山姥切不同,火车汽车女仆咖啡厅都光顾过了。
只?是没有想到现在妖怪变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更可怕的东西。
……也不是没有记忆,只?不过过去的很长时间他都被困在内室高阁的刀架上,只?模糊地听过有人说?过关于?“恶鬼”和屠杀恶鬼的“猎鬼人”的谣言。
第一次见到着实把他惊了一下?。
人类小男孩看起来只?有十?三四岁的样子,只?剩下?了一半身体,恍惚中看到眼睛里?有月亮的付丧神还以为?自己看到了神明,躺在地上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哀求:“请,请神明大人,至少……把我的刀带回家。”
他害怕他模样狰狞的尸体被憧憬的主公和敬爱的前辈看到,所以只?请求神明把他的刀带回去。
三日?月宗近答应了他,男孩却没有坚持到说?出自己的名字,付丧神刚想着说?不定
这?个鬼杀队能认出自己队员的刀,就从那把已经断成两截的残刀上看到了模糊的痕迹。
……那把刀已经隐隐生出了“灵”的雏形,随着刀身的断裂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死去,注意到同类的视线,用最后剩下?的一点?点?幼小的意识,勾勒出了一个名字。
「优太」
「他叫藤原优太」
拥有“神隐”能力的强大付丧神还是第一次被如此郑重?而不设防备地托付名字。
……但惭愧的是,本来就不太擅长认路的他一直也没能找到鬼杀队总部到底设在哪。偶尔再遇到队员,基本上也都已经死了,除了手上的刀数目不断增加之外,毫无进?展。
朝日?听着他用不疾不徐的声音讲这?些日?轮刀的来历,这?位是真的很怕她觉得?他是骗子,有在努力解释。
突然明白?了为?什么之前心血来潮问膝丸,有没有可能富冈的刀有一天突然变成一个美?女,然后他就有了老婆,膝丸告诉她该去看看脑袋了。
日?轮刀本来因为?锻造的时候加入了特殊材料,就不容易产生付丧神,极少数能生出“灵”的,基本上也在还未成熟前因为?战斗的剧烈碰撞损耗而半途死去了。
刀剑这?种造出来就是为?了破坏和被破坏的东西,产生付丧神的概率也是物品里?相当低的程度,所以一旦形成的付丧神,都是经历了血火淬炼的宝物。
三日?月宗近明丽端正的声音划过耳畔,朝日?却完全没有在听他说?什么了。
她眼前就像是旧电影胶片一样,一卡一卡地闪过模糊的画面,每一帧都在脑海里?带起剧痛。
白?发的青年,穿成浑身雪白?的样子,兴致勃勃,神采飞扬。斗篷上有细碎的金链和绒花般的毛球。
阳光落在他与?阳光同色的眼睛里?。睫毛贴着皮肤眨动带来悉悉簌簌的痒意。
“你要珍惜我,源朝阳。我可以从一个人形凭空变成一把刀哎,你知道这?是多么神奇又稀有的东西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