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,外人面前另当别论。”谢晏兮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,颇为体贴道:“此后朝夕相对,若是天天将夫人和夫君挂在嘴边,未免有些奇怪。夫人若不介意,可以如我的亲人们一样,唤我一声阿垣。”
倒是与凝玉娆所说的一样。
谢晏兮,小字单一个垣字,所以方才她看的那本风物志的有些细密批注下面,写着谢垣的地方,便是他落笔的。
这比“夫君”要好出口多了。
凝辛夷颔首:“好,那我今后便叫你阿垣。”
说完,又看到谢晏兮垂眸看她,像是在等什么,她这才反应过来,她也总得给谢晏兮一个称呼。
“家中人都唤我阿娆。”她飞快道:“你也可以这么喊我。”
这事儿应该就这么揭过去了,她也将顶着不属于她的名字,一直被提醒注意自己的伪装。
这样很好,符合她的预期。
可谢晏兮却道:“还有别的名字吗?我没有亲人了,此后也只有你一人喊我阿垣,所以我也想要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名字。”
这其实不太公平。
况且,这世上本也只有他一人会被她骗,喊她一声阿娆。她也大可随口胡说一个称呼,反正阿娆也不是她,其他的名字也不是她。但只要在喊她的时候,她点头答应了,这些名字,也都可以是她。
可凝辛夷临时没能再编出来别的名字。
“阿橘。”她终是垂下眼,轻颤的细密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,“我没有小字,只有乳名。知道我乳名的人很少,虽然不能完全符合你的要求,但……若你想的话,可以唤我阿橘。”
她说完,谢晏兮却竟然半晌都没有继续开口。
凝辛夷等了等,有些莫名地抬头。
却见谢晏兮的眼中一片清明,哪里还有方才烛火摇曳出隐约的三分醉意,就连平时的那些散漫都敛了起来,眼瞳中几乎倒映出了她的影子。
他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莫名让她想起与他初见那日,他看清她面容时的片刻怔忪,却又与那日并不相同,似是还带了几分真正的笑意。
这个名字……有什么特别吗?
凝辛夷微微蹙眉,有些不解,更在他这样的注视下有些难言的窘迫,正要再开口说点什么。
便听谢晏兮倏而弯唇,唤了一声她的名字。
烛火之下,他面容如玉,音色也如玉。
“阿橘。”
第37章
龙凤烛静静燃烧。
烛火拉长影子,在某几个瞬间,这两道原本分立两侧的身影,到底还是有了交错。
凝辛夷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夜渐深,喧嚣平寂,烛火的噼啪声也变得清晰,不会有人糊涂到想要来闹这两个人的洞房,所有的一切都被挡在了层层院落之外。
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,谢晏兮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熟稔,仿佛根本不是在熟悉一个新的名字,而是在唇齿之间流连品味两个对他来说格外意味不同的字。
甚至带了温度。
凝辛夷放在膝头的手微微攥紧。
谢玄衣这样叫她时,她只有猝然面对久别老友时的惊讶和对于他还活着这件事的喜悦。
可同样的名字从谢晏兮嘴里出来,却让她的心跳骤而快了一拍。
但凝辛夷表面却依然平静。
她不动声色地重新垂眼,赶在谢晏兮继续开口之前道:“你有一事要说,我也有一事。你已经说完了一件,接下来不如我先说。”
谢晏兮的目光依然没有从她身上移开:“好。”
凝辛夷定了定神,回忆了一遍自己之前就打好的腹稿。
她要与谢晏兮商议的,是婚约血契的事情。
所谓婚约血契,最初被创立的目的,其实是为了保证捉妖师世家之间的血脉力量传承不会外流。自古世家子的婚姻选择都局限在世家范围之内,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权利集中和阶级固化,还有一个目的,就是为了保存血脉的纯粹性。
为了这份纯粹性,婚约血契几乎是被强行创立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