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独祖祁安独来独往很少回局里,房子当然也是自己的,更或者是说,是他这些年用尸山血海换回来的奖励中,最微不足道的一项。
那是栋环山抱水、地处清幽的别墅。
楚祖一路都很紧张,牢牢拽着自己的安全带,直到别墅的庭院映入眼帘,在夜色中显得寂静而冷肃,让他忍不住看看旁边的祖祁安。
好像祖祁安住的地方,跟他有着同样的不近人情。
等进到室内后更是如此,明明格外宽敞,可所有陈设的线条冷硬利落,与其说是家,更不如说是个睡觉的地方,甚至好像祖祁安自己都不常回来。
忽然,楚祖轻轻地嗅了嗅。楚祖抿了抿唇。
有点高兴,又有点生气。
既然是他主动来找祖祁安的,他才不要后悔。而且祖祁安还救过他呀,他也很喜欢祖祁安,明明不论如何他们都应该结契才对。
谭乌在旁边心惊胆颤看了半天,实在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,明明那副雪楚的小脸蛋看起来怪可怜的,但是又好像精神气挺足,应该这段时间内确实没受到伤害吧?
这是最重要的,其次就是越狱这件事。
谭乌在心底叹气,还是决定问问他,“所以到底怎么回事?你是怎么跑的?”
楚祖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,看她两眼。
这表情谭乌居然都很熟了!意思就是并不想说。
想来也有可能是妖笼里面的妖怪帮助他,毕竟楚祖的攻击欲望低,看起来又那么乖巧配合,给他设置的禁制也不是很强,大妖们最喜欢看的,也正是人类焦头烂额的样子。
谭乌心底略微有谱,接着问道:“那为什么要跑?独自出来都不害怕吗?”
“我不想跟他们结契。”楚祖这次倒是抬起头来,湿润漂亮的眼眸满是笃定,“你们把我关在那里面,不就是等着跟我结契的人来接我吗?可我只想要祖祁安。”
又来了,这场景骤然让谭乌想起他们在妖笼前的争执,谭乌其实有好好反思不要对他这么凶,可现在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头疼。
好好个小妖怪,怎么偏偏就喜欢祖祁安,祖祁安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魔力?
其他所有的妖怪明明都避之不及,那可是个闻风丧胆的杀丕啊!
沉吟片刻,谭乌突然把楚祖拽过来,压低声音道,“既然如此,有的事情你必须心里有数……你应该知道人类能力者的异化吧?”
所谓异化,指的是人类往妖物的形态靠近。
起初是真的没办法,那年的“遏妖战”打破了界限,绝大部分人类异能者都受到侵染,想要活下来就必须要经历这样的痛苦转变。
好处就是会变得更强,以至于发展到后来,异能者甚至都开始主动追求异化,有的会半边臂膀变形成树藤,有的双脚会在特定的情况下变成强壮有力的蹼,有的甚至会进化出翅膀。
即便是谭乌这样的后勤部门成员,其实她的耳后也有一道裂纹,只是藏在发间很难被发现而已。那是她第二个呼吸渠道,可以让她即便是在非常艰难的空气环境也能行动自如。
唯独祖祁安不同,祖祁安没有任何异化。
仅凭着自己敏锐的五感,还有可怖的精神力,他就能够淌过尸山血海,完成局里面给的任何SSS危险任务,轻而易举就把那些堪称妖王的尸体给拖回来……
所有人都知道,当力量强大到一定地步的时候,使用者跟力量本身已经分不清楚谁是主人。
而现在的祖祁安,很难说清他到底有没有被他的精神力所吞噬。
“这才是我们为什么希望他不要总留在局里面。”谭乌提醒道,“也最好不要靠近他,因为我们没有人有办法真正地了解他。”
说完,她试探着去看楚祖的脸色,想要分辨他到底是什么感受。
可楚祖只是低垂着脑袋,睫毛轻微地抖动着,就好像完全没有领悟到里面可怕的点似地,有种一声不吭地执着劲儿。
实际上即便听完这些,他脑子里面的想法也与谭乌截然不同。
他想到的,只有被祖祁安救起来的那天,其实具体的场景已经记不清了,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力量冲撞影响到神经所致,还是别的什么,唯一尚还烙印在骨子里的,是滚烫燥热的掌心,拨开他满是汗珠的碎发。
那只手并没有戴皮质手套,而是落满了他忍痛哭泣时的牙印。
随着前方轰隆巨响,是遁地兽倒地的声音。
原本遁地兽狂化,让追捕他的那几位战斗员措手不及,但是随着谭乌带着几位别的战斗员赶到,场间的局势再次转变成优势,终于将其斩杀在森林里。
谭乌带着楚祖过来,发现有几位受了轻伤。
他们倒是没有顾虑那么多,专心致志地处理尸体,余光瞥到楚祖的身影才倏然定住,有些惊疑不定地回过头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战斗员们神色愕然。
“我们未来的新同事,植物治愈系。”谭乌介绍道,“但是现在还没结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