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度越来越低,墙壁和地面的缝隙处结满了冰霜。
隔着老远,他就听见了地下训练场的巨大噪音。
“不要把精力放在没意义的事情上,这一点我没教过你吗?”
从通道深处传来的声音比这里的温度还要冷,随之响起的是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。
罗奈尔德推开训练场的大门,正看见一个身影横飞到侧面的墙壁上,力道之大,甚至震裂了地面冻结的冰层。
罗奈尔德看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身影,又看了看场地内遍布四处的血痕,皱起眉:“你是不是对他太严厉了?”
瑞克斯布雷斯特喝了一口茶,嫩粉色的嘴唇从精致的金色杯沿上离开时,却吐出冷漠无情的一句话:“要是他死在这儿,也省得我费心。”
罗奈尔德盯了对方一会儿,放弃地抬了抬手:“算了。”
他走到角落的暗门前,朝里面说了一声:“把他带回去,好好治伤。”
雄虫把落到自己脸颊边的发丝往耳后顺了顺,没再说话。
明明他们都知道,那样的伤势对于一个雌虫来说并不算什么,但在罗奈尔德特地嘱咐之后,瑞克斯却并没有出言嘲讽,更没有制止。
罗奈尔德动了动手指,借着这里的寒气在瑞克斯对面凝出一把椅子。
“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说‘我放心不下他’吗?”罗奈尔德坐下后,毫无礼节地翘起腿靠在椅背上:“小心哪一天会后悔。”
瑞克斯嗤笑:“不可能有那一天。”
看到几个训练有素的亚雌把昏迷不醒的雌虫抬走,暗门关上后,罗奈尔德才看向面前的雄虫:“听说你要对米勒克动手?”
“本来是想这么做的,”瑞克斯放下茶杯,那双冰蓝色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:“但现在恐怕不行了。”
他摊开手,状似无奈:“我对小罗奈尔你实在是太了解了,要是我真的那么做,你恐怕会第一个出来制止我。”
罗奈尔德没有接话,但瑞克斯对此也不在意。
他从戒指里取出一截手指那么大的纸卷,扔给罗奈尔德,又捏起一块乳酪糕放进嘴里。
训练场的温度太低,本来被冻成冰块的糕饼在入口的一瞬间被恰到好处的火焰熔化,一时间整个训练场都是浓郁的奶香。
过了许久,罗奈尔德才开口:“哥哥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但是到此为止。”
“之前的事情我不会追究,但从现在开始,如果你再想利用他做什么的话”
罗奈尔德看向神色不明的雄虫,用几乎是气音的声音、轻轻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。”
他站起来,挥了挥那张纸条:“这东西我会处的。”
“换个口味的茶喝吧,”罗奈尔德边朝训练场门口走边说:“香草的味道和你一点也不搭。”
罗奈尔德的脚步声被厚重的晶石门彻底阻挡,整个训练场内,落针可闻。
寒气不断从场地道具内喷涌,很快就把红茶彻底冻成了冰。
虽然瑞克斯能轻而易举让它恢复原样,但他已经没有了享受下午茶的兴致。
他放下茶杯,正准备起身时,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愣在了原地。
原本在之前只是座椅形状的冰,现在从椅背至地面周围都布满了尖锐的冰刺。
冰刺粗壮锋利,像一把把利剑簇拥着前方的冰雕座椅。
瑞克斯叹了口气,声音低不可闻。
“果然生气了啊”
今夜,注定会充满血腥气息。
作为虫皇,有很多事不方便亲自动手。
虽然皇族一直都有培育专门在暗中做事的下属,但要是论实力和技术,整片大陆上都没有谁能比得过被虫皇宠爱的弟弟,公爵罗奈尔德。
罗奈尔德站在钟楼塔尖,从这座主城的最高处俯瞰过去。
夜已深,虽然是尼威尔斯的首都,但奥罗拉城还是同样遵循国内的宵禁令,街道上只有一半的照明道具还在徐徐运转。
罗奈尔德的五感极佳,就算距离甚远,他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听到那点细微的动静。
他微微躬身,像只蓄势待发的黑豹,静待时机,一击必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