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,便俯下身去,轻咬了咬棠音柔软的耳珠,与她耳畔低声笑道:“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。”
他唇齿间的热气落在白玉般的耳珠上,激起一片连绵的绯意。
一夜海棠微雨。及至更深露重时,棠音才倚在李容徽怀中,倦倦睡去。
而长窗外的雨声仍未停歇,反倒似一声急似一声。
棠音被雨声惊醒,于朦胧中睁眼,似看见扬州城外破庙中,佛陀庄严的宝相一闪即逝,随之而来的,是如雾般深浓的夜色。
她下意识地想自榻上支起身来,却恍然间觉得身上没有半分力道,便挣扎着轻唤了一声:“李容徽——”
随着她的语声落下,眼前的场景渐渐明晰。
连绵的红墙间隔开一条僻静宫道,天穹间大雨疾落,如银河倒泻,于道旁青石上打出层层白浪。
棠音微有些愕然,不知身在何处,便迟疑着四下看去,视线甫一落在雨幕深处,便骤然顿住了,一双杏花眸也随之微微睁大。
宫道尽头,一人正无声无息地躺在雨地里,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玄色袍服已被雨水淋透,胡乱缠裹在身上,露出广袖外的手指已被冷雨浇打得苍白,无半点血色。
“李容徽?”棠音失声。
不及多想,她提着沉重的裙裾往李容徽的方向跑去。
可眼前的宫道长得仿佛没有尽头,无论她如何努力,都无法接近半分。
正当她急得将要落泪之时,却听身后马蹄声杂乱响起,连同车轮轧过青石地面的响声一同入耳。
棠音微愣了一愣,似是想起了什么,缓缓停下了步子,往声来之处回转过身去。
却见远处的宫道上,一辆油壁香车急急而来,转瞬便驶过她的身旁,于宫道上的李容徽身畔,骤然停下。
旋即锦缎车帘掀起,车辇上的少女慌乱步下车来,踏着一地的雨水匆匆往李容徽的方向跑去。
一时间,天地俱静,仿若身后檀香与荣满的惊呼声都被这场大雨吞没,唯独那小姑娘微带哽咽的嗓音清晰入耳——
“李容徽——”
她以熟悉的嗓音低声唤道。
一道白电应声划过天际,照亮了她的容貌。
眼前的少女形容尚小,一张瓷白的脸埋在斗篷绒绒的风毛中,使得本就软糯的小脸更添几分稚气。黛眉色泽清浅,墨玉般的杏眼中珠泪盈盈将坠,眸底却渐渐升起喜悦之色,如第一缕日光破开连绵多日的阴雨。
棠音看着她将少年时的李容徽自雨地中扶起,一直藏于心底的记忆仿佛刹那之间,在这场大雨冲刷之下,光亮如新。
这是露月初一,她与李容徽初见那日。
眼前的,正是十四岁时初遇李容徽的自己。
白电渐隐,雷声隆隆而至。
棠音倏然自榻上坐起身来,呼吸微乱,眉心微微泌出汗来。
正心神未定之时,却觉得身子微微一轻,旋即令人心安的雪松香气涌入鼻端。
李容徽微垂首,将下颌抵在她的肩窝上,语声低醇,犹带着几分小睡方醒时的慵然:“做噩梦了?”
棠音微愣了一愣,轻轻侧过脸去,正对上他那双铺满笑影的浅棕色眸子,心中残存的不安也随之渐渐散去。
只余下一片宁和。
“不曾。”
她微抬唇角,缓缓将身子倚在他的怀中,安心地轻阖上眼,低声开口:“等天明之后,我们一同去庙中还愿吧。”
“好。”
李容徽俯身轻吻了吻她的唇角。
长窗外骤雨已歇,天光初透。夏风吹动悬挂在檐角的八角风铃琅琅有声,如扬州城外的静夜中,那弥散在夜风之中的语声——
“若说心愿的话——我总是在想,若是初见之时,我能先认出你,该有多好。”
随着李容徽轻笑出声,第一缕晨光自敞开的长窗间无声透入,渐渐照亮了斗室。
岁月宁和,一如往日。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