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烈想要点火的手停住,发现这位十二席似乎并不是真的非常好说话的主,把烟默默收回去:“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可能,但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……这样说吧,我和白川以前因为某件事认识,所以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的身体情况。”
伊野:“继续说。”
“十二席你知道溶血反应吗?当人体被输入不相容的血浆时,红细胞会在体内发生破裂,随之而来导致休克、凝血,以及身体各处功能的急性衰竭…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就像白川和信教徒现在的状况。所以与其说是毒,更像是身体在排斥什么东西。”
白川曾取来过一部分食物样品给他,检测后发现毒素里有一种很未知的成分,他翻遍了帝国图书馆和所有资料库,可都找不到来源。
“所以我怀疑,有没有可能是虫族的毒。”
他原先一直想不明白到底会是什么东西,可刚刚听见莫西将军他们聊圣教和虫族或许有勾结,才恍然醒悟。突破口或许并不在帝国内,而是虫族。
“为什么你刚刚不说?”
“莫西将军自然猜的到这层,不过我不说还有一个原因,我觉得你和莫西将军不一样。”
莫西是名优秀的指挥官,但他未必把人的性命当人看。而且咳血的信教徒数量在总人口中只占那么小小的一部分,但为之要前往虫族,从虫族手里找到解毒的办法,付出的代价却是巨大的。
“话从我嘴里说出来,和从十二席嘴里说出来,重量和可信度不同。我说,那些贵族和军团只会寄托于我凭空把血清造出来,甚至直接放弃那些人的生命。但你说,他们或许还会听。”
话语权的重要性,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伊野看向远处天地相接的地平线,狰狞的黑影笼罩在主星港口的上空,呼啸的风声如利剑涌过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顿了顿,他忽然问,“教皇的尸体还在医院太平间吗?”
安德烈点头:“应该是,我过会儿就去医院。”
但未必会有用,教皇已经死去那么久,身体里的细胞早已死亡,哪怕他和虫族可能真的有点关系,拿到了尸体也只是希望渺茫。
“所以需要有人找到虫族。”深黑的眼珠盯着那些虫影,伊野一字一句说,“从它们嘴里撬出答案。”
这短短一句话里藏着的潜台词不言而喻。安德烈不敢置信:“你……你不会想要亲自去找虫族吧?”
伊野没有回答,话锋一转挪开话题:“刚刚你说和白川早就认识,是他第一次来主星的时候吧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安德烈心虚地低下头。
“你是负责生物腺体的研究者,他为什么会和你有来往?”
没想到伊野会这么敏锐,安德烈脑子卡顿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挠着头打哈哈想糊弄过去:“当时他也在中央军团,我和他碰巧见过面就成朋友。”
伊野扯嘴:“可我的弟弟从来不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。”
安德烈:“……”
“生物腺体,我很多次听说过这个项目。”他闭了闭眼,深呼吸,“白川二次分化的理由不是自然形成的吧,和你有关吗?”
安德烈心里暗骂一声,没想到才说几句话就全被伊野猜出来了。他就说自己不擅长演戏,索性摆烂点头:“是。他找到我说想成为Alpha,所以我才开始帮他。”
伊野不理解:“他为什么想成Alpha?”
“我怎么会知道那个满脸没有表情的小子在想什么东西……”安德烈抬脚踩着凹凸不平的地板,“不过他确实跟我提过一两次。”
白川说,他的哥哥是无比强大的存在。然而Omega的身份、限制,都注定自己会成为被保护的那一方。他不甘心,也不愿意,因此才会冒出那种想法吧。不想被保护,也想成为和他的哥哥能够并肩前行的存在。
“我一开始以为他天生没情感,”毕竟白川总是一副冷漠无情的表情,谈论起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波动,但后来他发现了。
白川喜欢他的哥哥,喜欢得连死都不在乎。
那个看起来聪明至极的青年,其实骨子里,是个执着的白痴。
“我虽然很高兴实验能在他身上成功,但还是觉得他挺蠢的。他是Alpha还是Omega,对你这个哥哥来说应该都没什么差别吧。”
“……是啊。”
伊野眼里闪过心疼,笑得无奈,“他太笨了。”
“简直是我见过的,全宇宙最大的笨蛋。”
……
咔哒。病房的门被轻声推开。
结束和安德烈学者的谈话后,伊野回到病房里。克文老爹在隔壁的休息室休息,莫西将军也早就离开去部署接下来的防御措施。
淡淡消毒水的味道飘散,白色的病床上,青年正沉睡着,双目紧闭。
伊野慢慢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他看着白川的脸,细长的指尖落在那张宽大的手背上。微柔的触碰带来丝丝痒意,白川眼皮颤动了两下,很快就醒了,缓缓睁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