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齐把头扭向一边,“不知道。”
给唐纳言气得,真想把她的小脑袋拧过来。
小时候教她道理,还知道恭恭敬敬地站着听,越大越不懂事了。
他扶着方向盘说:“就是自己较早地表态要接受锻炼,然后才会有一系列的着意培养。要都像你,一上来就是只要求不出错,谁会培养你?”
庄齐不高兴地说:“那我怎么办?总不能去敲领导的门,说我全世界第一优秀,你快点来培养我吧。”
“那不是你的事!那是大人要做的事,到了合适的时候,我自然会去为你走动,这些话不必你来讲。”唐纳言好笑地说,“你只要在办公室表现得会做事,也敢做事,就成了一大半了。”
庄齐一下子说不出来话了。
连赌气也像是在别别扭扭地撒娇。
她好好地坐着,心跳却因为一句“那是大人的事”忽然乱了。
从过去到现在,唐纳言总是在告诉她,她是有大人管的孩子。
哪怕在此之前她把他气得不轻,哪怕她多了一个半路相认的妈妈,唐纳言仍然坚持认为他才是长辈,她的事到什么时候都有他在操心。
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。
早在情窦初开时,她就是这样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,一步步陷入对唐纳言的爱里。
庄齐是个daddyissue很重的人,所以才会在床上冒失地叫唐纳言爸爸,会因为他事后没长时间地吻她而失落,相当地迷恋他的aftercare。
在她心理成长的俄狄浦斯时期,也就是三到六岁,对性别认同快速发展的阶段,因为庄敏清的过世,爸爸这个家庭人物,在庄齐的情感上是缺席的,孩提时的需求没有被健康解决,导致长大以后,总是持续在某一段关系中,弥补这个未被满足的愿望——她需要被看见,需要被关注。
而全部的这些缺失和空洞,她都在唐纳言身上找到了。
在他这里,她永远被重视,永远受呵护,永远被疼爱。
但现在的复杂情形是,她不靠近唐纳言,身体里的情绪还能够和平共处,一靠近他就不行了,她不停地被激发出这种强烈的渴望,一面又要花精力去克服。
很久没听见她的声音,唐纳言还以为她睡着了,从后视镜里一看,正对上她懵懂的眼神。他忽地叹了口气,“我就知道说一次没有用,你是听不进去的。算了,下次再讲。”
庄齐低下头说:“不用下次了,我要是需要的话,找蒋教授就好了。我还没去上班的时候,不也是夏伯伯在打点吗?”
“夏治功给你打点?”唐纳言几乎被气笑了,他说:“他有那么好心啊,那都是我打电话请来的人,他只是露了个面!我还倒送了他一份厚礼。否则他为什么要管你的事?”
怪不得呢,她当时就怀疑,夏治功怎么那么卖力,没道理的呀。
庄齐脑子短路了一下,“那你为什么不亲自来?”
“你在明知故问?”唐纳言拧着眉看她,“我去你能答应吗?”
抠着坐垫想了半天,庄齐忽然抬起脸说:“你也不要管了,你又为什么管我的事?我自己会管自己。”
“又来了。”唐纳言的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只手往后点了一下她,语气严厉地说:“这个话,七年前我就回答过你吧?自己想想看我怎么说的。”
根本不用想。
庄齐一直都记得。
那天在病房里他说,七岁那年我管了你,这辈子就不会不管。
眼看商场到了,她忙叫住唐纳言说:“哎,就是这儿。”
唐纳言开进地下停车场,又一起进了负一层的超市。
进去后,唐纳言顺手就推了个车,庄齐也懒得伸手取了。
她买起东西来没节制也没规划,总之看到什么就要什么,六百一盒的黄樱桃拿三盒,四百一只的碗也要两个,老庄家要是底子薄一点,没给她留下一笔丰厚的遗产,她估计早就露宿街头了。
庄齐手里抱了瓶茅台,放进购物车里时,她听见唐纳言嗤了声。
她悻悻地收回手,“你笑什么?”
唐纳言说:“去资本主义国家野了五年,喝喝红酒已经满足不了你了是吧?没事儿还得整点白的。”
“我这是准备拿来做菜的。”庄齐反驳说,“再说我哪有野啊,我五点就起来用功了,每天还跑步呢。”
五点起来,还跑步,听起来像编出来的。
在他身边的时候她有哪天早起过?劝她出去跑一次步比什么都艰难。
这是唐纳言第一次觉得,出国读书也不全是麻烦,对小女孩的成长有好处。他点了下头,“好,导师对你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