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你暗恋我,但我刚才那话很正经的,没打算刺激你跟我表白。”
裴迁怔了怔,他是真没想到“暗恋”和“表白”这两个跟青春期绑定的词能被安在自己头上……尤其还是跟周悬!
另一边,周悬却是打定心思认为裴迁肯定对自己有意思,现在这支支吾吾的模样肯定也和他那见不得人的感情脱不了关系。
他语重心长道:“人嘛,总是躲不开七情六欲,是人之本性,也是人之常情,理解,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,会对我产生依赖也是正常的,但这不是我们现在要解决的头等大事,最重要的还是要保住你的命,为我们两个正名。”
裴迁憋着一肚子火,心下再甩开这小子一次单飞的心情都有了。
但“正名”这个词却像一盆冷水,把他从头浇到脚,逼着他当场冷静下来。
“……正名?”
“嗯。”周悬说得理所当然。
“你相信我是清白的?”
“那不然呢?”
“你忘记我刚刚跟你说过什么吗?”裴迁的语气似乎有些急了,“我杀了詹临!”
“那又怎样?”周悬坦然地面对着他,眼神纯澈得像是不谙世事,“我也杀过人,杀的都是该杀之人,我从来没有为此背过心理包袱,因为我知道这么做是对的,你也一样。”
这笃定的语气揪着裴迁的心,让他觉得荒唐。
——荒唐的并不是一味给予他信任的周悬,而是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了信任,还想奢求更多的自己。
周悬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话有多打动人,仍不知不觉地说道:“杀了詹临在你自己看来并不是件错事,如果你认为自己做错了,就不会是现在的态度,我说的没错吧?”
裴迁苦笑,“你这是在教我催眠自己吗?因为詹临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,所以我就算是黑吃黑也能给社会带来正面影响?”
“你是黑方吗?”周悬问得很认真,“我觉得不太像。”
跟周悬相处,裴迁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。
“在我的刻板印象里,反派都很强大,你不管是身心哪方面都不符合条件。”
裴迁被他气笑了,方才的火气也莫名消了。
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的感知都要强烈,总有一天,他会害死周悬……
看到他那眼神迷离,虚弱疲惫的样子,周悬觉得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,索性帮他拉上被子。
“你先休息一会儿吧,看你那黑眼圈,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肯定没怎么睡吧,现在你可以好好睡了,我守着你。”
裴迁还想再说些什么,周悬的手已经覆上了他的双眼。
“我本来是挺着急挺生气地想让你尽快把所有事都告诉我,真的假的都无所谓,哪怕是烧糊涂的胡话也没关系,反正我自己会推理你的话是真是假,但现在我不急了,我可以给你时间,你也给自己留点余地吧。”
他的掌心很热。
即使裴迁发着高烧,跟周悬有着很大的体温差,也依然能感受到。
这安抚般的举动就像有催眠的魔力似的,精神亢奋的裴迁稍稍安定下来,在药效作用下睡了过去。
这下坐立不安的人成了周悬,他姑且稳下了裴迁,但他们现在的处境容不得半点乐观,他也正面临着一个严峻的考验。
——是带着裴迁自首配合调查及时止损,还是死不悔改一错到底?
按照他接受的教育和多年来养成的职业素养,本没有第二种选择,但此时此刻面对裴迁,他却改变了自己以往的处事方式。
因为他是裴迁唯一能依靠的人,他如果在裴迁最虚弱的时候背叛了他,这个本就缺乏安全感,很难对人产生信任的男人会怎样?
曾经他面对大是大非从不会犹豫,现在他却因裴迁踌躇不已。
周悬不认为是裴迁在无形的意识下改变了自己,他只觉得自己是由着高局这层关系才给了裴迁这么多的特权。
那接下来这一步要怎么走……继续纵容裴迁胡作非为,跟他一起胡闹,做法外狂徒吗?
周悬悄悄爬上了床,掏了根带子把自己跟裴迁的手腕紧紧捆在一起,只要那人有动作,他一定会感知到。
在想出下一步计划之前,他要做的只有养精蓄锐,保证自己的状态,至于其他的……
他稍一侧头,看到了裴迁近在咫尺的睡颜,苍白的唇,红得不自然的脸颊,紧蹙的眉头,还有那偶见颤动的眼睫……
他的心好似被戳了一下,身体也跟着颤了一下。
被他牵动的裴迁猛地睁开眼,与他眼神相交后很快又合眼昏睡过去,好像只是习惯性的戒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