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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齐争,今天你能拦我,那明天呢,后天呢?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,我随便跌一跤,往床头桌角一撞就是一尸两命。」
我看着齐争的脸越来越沉,还觉得不够继续说道:「他来得真好,他知道我恨你,他是来带我走的。」
他舍不得打掉这个孩子,又怕我一语成箴。
所以齐争第一次将我带出了那间不见天日的宫殿,他带我去见了卫殊。
我的夫君卫殊。
他被缚着双手吊在水牢里,铁索穿过琵琶骨,一双腿泡在阴冷的水里。
我要扑进水牢里,被齐争拽着手臂不能向前。
齐争向身旁的随从示意,「将人带出来。」
我看见卫殊被人拖着身体从水牢里出来,身后铁链泠泠作响,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让人作呕的腐臭。
直到离得近了我才看清卫殊的两只裤腿都是空荡的,叱咤沙场的小将军失去了他的双腿。
冷水泼上去,卫殊才转醒。
我冲向卫殊,卫殊却对我面露防备,他再也不是那个一见我就脸红的少年将军了。
我喊着卫殊的名字,抱着他痛哭。
卫殊起初会推开我,我再叫他的名字他就心软了。
他问我有没有通敌,我摇头向他解释:「卫殊,我没有,你信我,我没有。」
我是北朝的公主,我怎么可能会出卖我的国家。
卫殊想抬手替我擦一擦眼泪,手到我脸边又缩了回去。
「你说不是,我便信,我相信公主。」他艰难地扯着嘴角对我笑。
看守水牢的士兵将我的卫殊分开,我抓着卫殊的衣襟不肯让他们将人带走。
齐争上前轻易将我从卫殊身边抱离。
「看见了吗,你北朝仅剩的小将军,你死了,我就让他给你陪葬。」
我被沉重的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齐争的声音不小,卫殊也刚好听见。
被士兵带走时他都没有挣扎,听到齐争的话卫殊猛地转头冲我大喊:「公主,活下去,好好活下去。」
我亲眼看着小将军挣开士兵,夺过士兵的佩剑。
「卫殊——」
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「公主活下去,自由地活下去,臣不会成为公主的负累。」
活下去。
为了让我不受齐争胁迫,卫殊选择了拔剑自刎。
我眼睁睁看着从前鲜衣怒马的小将军在我面前倒下,顷刻凋零。
卫殊死后,我生了一场大病。
我想齐争是后悔的,后悔带我去见卫殊。
他越来越怕我会寻短见,所以干脆搬过来和我同吃同住。
就连齐国的皇上都知道他在东宫豢养着一个小宠。
齐争日日派人紧盯着我,可我却不哭不闹,就这么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一直活着。
我有时候在想,卫殊可能心里还是有些恨我的,所以才在临死前在我耳边悄声说那些话,让我不得不这么痛苦又孤独地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