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理解两种体制后,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更能让你作威作福的那个。”
“没错。”
他非常干脆地承认了。
“第一个世界冷宫五年。第二个世界诏狱三年。上个世界考古十年,以地为席以天为被,我能够忍受困顿直到翻盘,或为钻研感兴趣的事业灰头土脸,不过能让我感到安全惬意的地方还是山顶。”
毕竟最初就是诞生在万千生民之上,以财富权力为食的天子。
衣服送来了。
不用祁陌说,式凉就自行更换了。
“都说灯下看美人。”
祁陌放下书,撑着额头,观赏他与衣料若即若离的皮肤,被光柔和了线条的温润五官,大理石光泽的坚固身体。
“你这是在勾引我啊。”
“不换是跟你置气;换了,避着你是欲擒故纵,不避是勾引。”
“嗯,谁让宇宙是围着我转的,你也是为我而存在的。”
式凉莫可奈何地笑,系上最后一颗扣子。
手机信号微弱,电量告急,没有消息。
茶已冷了,幽香尚存。
望窗外,风雨助阵,夜色如墨汁般侵浸了城市内外。
雨还是不管不顾地下,海浪般漫过玻璃。
转眼祁陌不知从哪拿出一瓶红酒。
“酒是一场廉价逃亡。”
式凉猜想他引用了一句自己没听过的现代诗:“睡眠比那更廉价。”
“只要往下灌酒,迟早会醉,还是理想的睡眠比较奢侈。”
“既然你是宇宙的中心,你要逃到哪去?”
“酒神怀中,头脑之外,没有宇宙的地方,神游须臾……”
祁陌散漫地吟咏着,把式凉杯子里的茶一泼,往里倒酒。
“我愿意把自己当宇宙的中心,对于我这也是不争的事实。我不反对人人平等,但我讨厌到处喊着这句话的人。”
细小的酒滴迸溅,光影泉水一般漫过他釉质的皮肤,比任何时候都还要不真实。
“就像那些教我要做万民之仆,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大儒……呵,每次我闯祸还不是让书童太傅替我受过。
“即使在这所谓的文明的现代,那些随声附和倡导平等的,心底真正想的也是踩人上位、高人一等,虚伪至极。
“说谎和虚伪是两码事,你知道的。”
式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你指的是伍嫖吗?”
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?”他反问,“她是个好导演。看了她的电影之后我几乎爱上她了。”
“她要结婚了,你可得抓紧。”
祁陌笑睨他一眼,捧起酒瓶喝了一大口。
一股带着雨腥味的风顺门钻了进来,式凉手脚发冷,便也拿过杯子。
充分发酵的葡萄香,混着丝缕茶味,在他口中,也在潮湿粘腻的空气中。
“电影是再真实不过的东西了。”
祁陌抱着酒瓶,心满意足地叹道。
“无论以多么虚伪造作的动机制作出来的电影都是一种真实。一帧帧影像和一枚枚玻片一样,承载着创作者真正在意地裁切下来的东西,无论裁成什么样子都被放到显微镜下供人分析评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