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昙将安又宁安置在床上,自己却披衣坐在了一旁案几旁,安又宁问他:“你不睡了吗?”
“昨夜防风带来的一些琐碎公务还未处理,”谢昙回头安抚的看了他一眼,“这些日子消息不通,积压了许多,你莫怕……”
说至这里,谢昙看着床上安又宁那双灯火下灼灼的眼睛,想了想,便又起身,坐到床边,抚摸安又宁的额发,哄他道:“莫怕,我在这里。”
谢昙隔着被褥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安又宁,安抚着想要哄他入睡。
结果谢昙哄了片刻,发现安又宁仍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,不由失笑:“闭眼。”
谢昙要看积压的公务,谁知道里面都有哪些消息,他哪还有什么心思睡觉!
安又宁眼神追随着谢昙:“我不睡了。”
谢昙一愣,安又宁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:“我要陪你。”
“你不用……”谢昙哄劝的话还未出口,安又宁就已经从薄被中钻出来越过谢昙,从床上跳下来,提前一步坐到了方才谢昙处理公务的案几旁,回头看他。
谢昙难得扶额。
若是前世,谢昙必然会阻止甚至训斥安又宁逾矩。不过如今好似是失而复得的缘故,谢昙对安又宁格外宽容,甚至是不论自己会如何,只要不涉及安又宁自身安危,谢昙都会对他十分纵容。
譬如此时。
谢昙不防备安又宁正道的身份,那些魔域公务就大剌剌的摆在案几之上,只要安又宁想,就能看到。
这大大方便了安又宁去知晓谢昙手中所有的来往消息,避免了他提防谢昙知晓魔君消息并有所应对时,他却仍一无所知的失控情况。
谢昙自然不知晓安又宁的心思已经转了几个来回,他看着安又宁一副等他过来的模样,眉目不由愈发柔和。
谢昙走了过去,挨着安又宁坐下来,烛火燃油偶尔噼啪作响,一室静谧。
谢昙批阅公务的速度很快,安又宁坐在一旁歪着头看他。说实话,角度问题,安又宁偷瞄的有点费劲。
他忍不住动了动酸痛的脖子,谢昙便看了过来:“累了?”
安又宁摇摇头,接着突然想到什么又点了点头:“有点冷。”
谢昙便想去拿件棉袍过来,谁知还没起身,安又宁就从篾席上站起,一弯腰抬脚就站进了谢昙与案几之间的缝隙处,谢昙下意识后仰让人,安又宁就顺理成章的钻进了谢昙的怀里,背对着他,双手扒着案几,下巴垫在手背上,开口说话时脑袋便跟着一颠一颠的:“这样就不冷了,你继续罢。”
谢昙瞧着安又宁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,倒瞧出了几分可爱,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,将他圈在怀里,继续批阅起公务来。
谢昙圈他圈的并不紧,安又宁感受到谢昙的体温透过中衣浸染过来,便在他怀里不舒服的又调整了几番姿势,最后终于勉强安分下来,开始正大光明的探看谢昙批阅的公务内容。
公务内容种类繁多事件繁琐,一部分是四方城内的势力消息,一部分则是左昊对于襄德城的城防安排,还有一条打着加急的火印,是他前世只有过几面之缘的乾威将军传来的,说的则是营兵排布调整之事。
安又宁稍稍松口气,看来魔君危死的消息还没有被谢昙的势力察觉。
自这日后,安又宁有事无事便跟在谢昙身边,时刻提心吊胆着魔君危死之事,不过说来也怪,谢昙经营多年,势力遍布魔域,却一直没有收到这个消息。
安又宁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这些日子甚至绞尽脑汁的想若谢昙知晓了魔君危死之事,他要如何拖延谢昙,拖延到自己能回到无念宫的地盘上,有实力与谢昙抗衡。
谁知一直提心吊胆,谢昙那边的消息却并不如他想象中神速。
安又宁觉得奇怪,有一日便忍不住借前世之事试探谢昙:“我记得之前魔君来我们四方城,他说什么就是什么,还差点把我送了人,你那时还在培植势力,那若放在现在如何?”
谢昙沉默了下:“怎么突然想起问此事?”
安又宁神色如常:“想到就问了,你快回答我!”
谢昙神色郑重的看向安又宁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安又宁却有点懵:“什么?”
谢昙轻轻将安又宁抱到怀里,轻抚他的脊背:“我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你辱你。”
安又宁一愣,这才听明白,却顿觉不满——谁问你这个了!
他忍不住轻轻推了推谢昙道:“我知晓你当初的难处,以前的事都过去了,你也不必再放在心上。我是想问……若放在当下,你的实力与魔宫实力作比,如何?”
谢昙倒真的认真思忖了下,这才沉声道:“势均力敌。”
这下却让安又宁更迷惑了——若二者势均力敌,谢昙不该在此时还没有听到风声啊,除非……
安又宁心下一个激灵,明白过来。
势均力敌的情况下,若有一方拼死隐瞒封锁消息,那么另一方也是很难轻易发觉端倪的。
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