妘挽的症状来得快,去得也快,刚躺下不多时便醒了,可睁眼看到陌生的环境,妘挽又一下子紧张了起来,守在一旁的辛禾看到太子妃醒了,高兴道,“太子妃您总算醒了,您不用担心,这里是虞国夫人住处,若不是陶姑姑恰巧路过,奴婢们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了…”听到是在虞国夫人处,妘挽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下,可还没等她完全放松,陶姑姑便领着医师进了屋。看见医师的一瞬间,妘挽又慌张了起来,说什么也不让医师诊脉,直说要见夫人,陶姑姑无法只得去请夫人了。
很快,陶姑姑便请来了虞国夫人,妘挽向辛禾示意了一下,辛禾便会意地出了屋,守在门外,等屋中只剩下虞国夫人、陶姑姑和妘挽时,妘挽才歉意道,“叨扰夫人了,事发突然,还请夫人海涵。”虞国夫人坐在床边,抚了抚妘挽憔悴的脸庞,有些心疼道,“孩子,你既病了,又不让医师诊治,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?”妘挽道,“妘挽……不敢欺瞒夫人,我……可能是有喜了。”一旁的陶姑姑一听,顿时喜上眉梢道,“恭喜太子妃,这可是大喜事啊,您既有此猜测,想必八九不离十,更要让医师好好瞧瞧才是……”妘挽道,“姑姑且慢,这件事……急不得。”虞国夫人看到面露难色的妘挽道,“孩子,你是有什么顾虑吗?”妘挽道,“夫人明鉴,一来,这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,若请了医师诊脉发现不是喜脉,空欢喜一场不说,说不定还落人口实,让人笑话了去;二来,如今月份尚浅,等胎再坐稳些,再昭告天下也不迟……”
虞国夫人想了想点头道,“我明白了,孩子……你想得很周全,宫里的孩子是难将养了些,曾几何时宫里的几个嫔妃是怀过孩子的,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小产了,若不是如此,如今王上只怕不止三个儿子。”妘挽感激道,“多谢夫人体谅。”虞国夫人道,“这样吧,你就先在这夕颜宫里住上几日,我当年怀孕时便是陶姑姑陪着,她可是有减缓孕吐的奇方,等你症状轻些了再走也不迟,太子一会儿来了,我会亲自同他说的,你且安心住下吧。”妘挽难掩激动地道,“多谢夫人。”
果然,宴会刚一结束,凤凛便出现在了夕颜宫。前堂,凤凛恭敬地向虞国夫人行礼后道,“母亲,儿子……是来接太子妃回宫的。”虞国夫人看了凤凛一眼道,“太子妃……有些不适,眼下已经睡下了。”果然是病了,凤凛有些焦急道,“可有让医师诊治,是何病症?”虞国夫人道,“太子还知道关心太子妃啊?为娘怎么听说,太子偏爱良娣,常常致太子妃于不管不顾……”凤凛躬身道,“儿子知错,母亲教训的是,儿子今后定会对太子妃多加照拂。”虞国夫人道,“为娘今日见太子妃郁郁寡欢,便想留她在夕颜宫几日,陪为娘诵经修心,等十日后你再来接她吧。”凤凛本想拒绝,但似乎又想到什么,只道,“陪母亲诵经是后辈应尽的孝道,儿子自是不敢不从,等十日后儿子再来便是。”
太子妃留在夕颜宫的消息传回月漓阁时,大家都有些意外,但好在太子妃身边还有辛禾跟着,大家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。而此时丹夏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,太子妃不在的这段时间也许正是动手的好机会,即便东窗事发,只要自己一口咬定与太子妃无关,也许就能保住太子妃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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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食苦果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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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几日,丹夏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,听说地方郡府新进贡了些上好的血参,便以给太子妃补身子为由,一早去库房领了几棵,因为太子之前确实交代过,凝承微那儿也没拦着。可谁知领回来的血参今日进了月漓阁,次日一早,珠儿便带着扶摇阁的人气势汹汹地找来了,一进院子便颐指气使道,“这血参是补血益气的灵药,放眼整个东宫,能用这药的,用得起这药的,除了良娣便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吧。这次进贡的血参本就不多,你们月漓阁一下子就拿走了一半,要是良娣的胎有什么闪失,你们的小命担待得起吗?”丁香亦没好气地道,“一人一半很公平,要不是太子殿下指名要太子妃吃血参,我们……还不稀罕呢,哼……”珠儿道,“别拿殿下吓唬我,这件事就是请殿下定夺,也是我们占理……”丁香本还想继续理论,丹夏却拦下丁香道,“不就是几棵血参吗,她们要给她们便是,太子妃若在,定是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将事情闹得太大。”于是,丹夏亲自去取了三棵交给珠儿,“这下满意了吗?”珠儿洋洋得意地看了看到手的血参,二话没说便离开了月漓阁。
珠儿大摇大摆地进了扶摇阁,此时的南宫慧正精神萎靡地躺在床上,听了珠儿的描述后,很是开心,可奈何实在没有力气,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意,气若游丝道,“做得好…”珠儿见状,赶紧上前卖乖道,“主子,不如就用这些‘战利品’给您补补身子吧。”南宫慧含笑点了点头。
深夜,随着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,扶摇阁里很快乱做了一团,第二天,传出的消息是,不知为何昨晚南宫慧突然肚子痛,然后便是大量的见红,经过医师们一夜的救治,南宫慧勉强保住了性命,但她腹中八个月有余的胎儿却没有保住。
太子得知此事后,也很是难过,亲自去了扶摇阁探望南宫慧。南宫慧因为刚刚死里还生,尚处于昏迷状态,太子吩咐医师要尽心照料。这毕竟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,武王知道后亦伤怀了好久。还未入冬,整个炎国王室一时间便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。
妘挽是回东宫之后才知道的消息,虽然她不是很喜欢南宫慧,但得知她没了孩子,亦对她有些感同身受般的怜悯。
不知不觉中,又一个冬天来临了,期间南宫慧终于在医师竭力诊治下恢复了神志,但突然的丧子之痛又让她整日里以泪洗面,如同行尸走肉般迷离恍惚。
一个宁静的午后,初冬的第一场雪不期而至,因为用了陶姑姑的方法,妘挽呕吐的症状缓解了不少,难得身心轻松的她,看着满天飞舞轻似鹅毛的雪花,那么自在,那么从容,一时间有感而发,执笔在娟布上写下了八个大字,然后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,含笑道,“名字,阿娘已经给你取好了,希望你能平安来到这个虽不美好,但仍然值得期许的人间。”
辛禾此时端着熬好的粥推门而入,妘挽赶忙将娟布藏进了一旁的书里。如今的妘挽倒是能吃能睡,粥喝到了一半,妘挽想起来什么道,“怎么最近没看见丹夏啊?”辛禾道,“只知道她一天到晚忙个不停,也不晓得在忙着什么?”妘挽“哦”了一声,也没太在意。眼角一撇,瞥见辛禾腕上带着的手串,笑道,“竟还带着这个老物件。”辛禾低头看了一眼手腕,轻抚了一下早已不再鲜亮光泽的珠串道,“太子妃,这可是您送给奴婢的第一件礼物,意义非凡,自是其他东西比不了的。”妘挽拉着辛禾的手道,“等以后安定了,再送你一个更好的。”
因为东宫的事,一个多月来宫中几乎没有再办什么宴饮,所以当王子嫔提出要办家宴冲冲喜时,武王想也没想便答应了,毕竟太子还年轻,总不能为了这一件事,让大家一直这么消沉下去。
原本宫宴多是辛禾陪太子妃前往,但赴宴那日,太子传话说,怕太子妃再出现上次宫宴的情况,就让丹夏和丁香同去。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宫宴竟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。
即是家宴便摆在了玉临宫,贤夫人和武王自是出席,即是王子嫔提议的,她和大王子沐阳自然到场,再者除了太子和太子妃,三王子希夜也参加了,这场家宴倒是名副其实。
本来一切如常,谁知刚喝了两杯,郑氏就挑起了话头,故作哀思道,“今日一家人其乐融融,可怜慧良娣遭逢劫难,若不是如此……再过不久,太子殿下便能得享初为父的喜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