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晚忙不迭如同捣蒜般点头,故作乖巧地笑笑:“我是他们的远方表妹。桑榆是不是搬家了,我敲了好久的门都没应声。”
“那肯定啊,早都没人住的老房子,能有动静那才是闹鬼了,你家的大人怎么回事,你表哥死了这么多年都还不知道个信,还让你这么个小孩到处瞎跑。”
桑晚只觉一阵嘈杂细密的耳鸣声轰然响起,她的笑意还凝固在唇角:“你说什么?”
小卖部老板用怜悯的眼神叹出一口气:“桑榆早就死了。”
“当年他妹妹年纪轻轻地病死之后,他没过几个月也出车祸走了,现在想起来,他当时也不过就二十五六岁吧,媳妇儿都没谈,这么个年轻气壮的小伙子突然就走了。现在这套死了两个人的房子挂在这里,全都是灰尘了也没见有人肯买。”
老板的嘴巴一张一合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下去,桑晚却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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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阴沉,犹如墨鸦漆黑的尾羽,雨势愈来愈大,绵密如丝,濡湿了桑晚的睫毛,攒成细密的水珠,挂在她的眼角将坠未坠。
她像是大雨中一抹游荡的孤魂,站在两座相隔得很近的坟墓前,用手指细细地摩挲着刻在石碑上的名字。
是她和桑榆的墓。
前面零落摆放着几个早已腐烂衰败的花环,不知道是多少年前,哪个远亲朋友或者同学,想起了这对孤零的兄妹,好心地来探望了一番。
桑晚一屁股呆呆地坐在冰凉的石阶前,蜷缩着身子靠在桑榆的墓旁,像是个被世界所抛弃的孩子。
她掏出脖颈上坠着的平安扣,尝试了很多方法却什么反应也没有。
桑晚眼底的高光逐渐暗沉直至彻底地消失,只余下这走不出去的雨夜所携裹而来的死寂和绝望。
桑榆不在了。
这个世界她唯一的亲人都不在了。
而她在那个异世界相处了那么多年的情意深厚的朋友们,小芬,琥珀,紫珏,阿蜜莉雅,罗纳德,大黑,秋箐,兜兜,阿娜丝塔西夏夫人,还有奥奈蒂斯。
现在却全都隔着另一个位面坚如磐石的障壁,再也见不到了。
她甚至忍不住怀疑在那个异世界的一切经历,其实不过是失去哥哥的自己,忍受不了孤独而臆想出来的幻梦。
桑晚崩溃地捂着头,她向来宝贵自己重活一次的性命,但有个和桑榆一起离开世界的念头瞬即闪过,却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,转瞬迸发生成了遒劲的树根。
桑晚鬼使神差地看向了身侧坚硬的石柱,眼神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。
脚尖微微向前一步,忽然一个柔软的小东西摸了摸桑晚的手腕。
桑晚猛然惊醒,后怕地看向身侧,一株盈翠欲滴的幼苗,从她的掌心里钻出来,动作温柔却坚定地缠着她的手腕,仿佛在尽自己的力量安慰她一般。
“小翠……太好了,你还在。小翠,至少有你在,证明我那么多年和大家的回忆都是货真价实的,他们还在那个世界活着,好好地活着。”
桑晚不是没有尝试着召唤小翠,可前几次却都因为这个世界不存在魔力,以失败告终。而这次小翠似乎感知到了她当时的想法,竟然自己钻了出来。
桑晚视若珍宝地捧着那株幼苗,一直憋在心底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,被幼苗用顶端的枝叶安抚一般地温柔擦去。
忽然桑晚感觉脖颈一烫,她垂眸望去,浑身哆嗦着摸出红线坠着的平安扣,透明的平安扣开始淡淡地发光,犹如曾经那几次的转移那般。
“把我带到他们任何一个人身边,谁都可以,别让我一个人待在这边,不要一个人……”
随着一片枯叶缓缓从枝叶的顶端飘落,刚才墓碑前的人影彻底地消失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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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一声刺耳的鸣笛,桑晚刚睁开眼,便迎面正对着一道刺眼的白光,她下意识地避开眼,掌中的幼苗在眨眼间生成藤蔓犹如蛛网般瞬即张开,将面前的疾驰而来的车辆各方位地死死抵挡住。
一个中年男人慌张地掀开车门,惊恐地打量了一番站在路中间的桑晚,随即很快抬高手腕,对着手腕上发光的手环说话。
桑晚打量着下车的男人没有任何兽人的体征,心头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