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差点没摔一跤,猛地回头看向锦衣。
他却像是有些悲伤:「我们合练的这次,究竟好不好?」
我心下有些不忍,柔声说道:「已经很好了」。
不知道他喜欢上了哪家的小姐,失魂落魄成这样。
不过,六品的官职,到底是不够的。金鳞岂是池中物,锦衣若能得到助力,一定不会止步于此。可他娘当初被赶出来,他自己也骄傲,断然只有同族求他回去,没有他求同族兄弟接纳的道理。这事儿,拧住了。
「枫弟,你来这边!」于飞整张脸都涨红了,拍着身边的位置叫道。
我向他走过去,我能感觉到,锦衣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我。
子安匆匆跟我道别,让我把大家安顿好,他一定是回去内院教育亲妹妹九歌去了。
曲终人散,于飞又喝多了。
我本来想让锦衣带着大家去休息,却怎么也找不到他。
我有些气恼,锦衣历来行使周全,我一个眼神就把事情办妥了,还没出现过找不到人的情况。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这么美若天仙,把他搞得丢三落四。我只好安排人带着古晶他们出门回营,自己扶着于飞,进了客房。
「枫弟,枫弟……」于飞稍稍醒了点酒,睁眼看到是我扶着他,跟我说悄悄话:「我今天是不是又喝多了?给你添麻烦了?」
「飞将军,你这也是四品官了,酒量还这么差可不行。」我把他放在床上靠着:「我倒点水给你喝。」
他却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走。
「别叫我飞将军,听着客气,叫我于飞。枫弟,我没喝醉。」他摸出一个羊皮袋来,从里面拿出一枚古玉:「这是塞外一名老人家硬要塞给我的。他经商被劫,给我们路过救了。我推辞不过,可又懒得挂这些零碎,你帮我收着?」
我接过细细瞧了,这块古玉翠生生的,通透得很,王府里面也难得一见:「你只怕是救了人家亲儿子的命吧?这可不是一般的成色,难得你有这样好的东西送我。」
于飞笑笑:「我救了他全家呢。这些年来,你给我的伤药,都是上好的,古晶在外面买的,从来也比不上你带过去的。可惜我家贫如洗,只有一卷祖上传下来的兵书,你又用不着。你劝我不要藏私,教给戴老将军的两个儿子,他对我感激得很,这次专程上折子,把大半功劳都安在我身上了。」
我也看着他笑,他英气逼人,只是在塞外晒黑了点,却更添了一些男子气概。眉梢一颗黑痣一闪,不仔细看,看不出来。
「那我就收下了。」以前他也送过我许多东西,只是,塞外贫瘠,哪里比得过江南王府。这枚古玉,大概是他最贵重的东西。
「枫弟。」于飞靠在床边,酒已经醒了大半:「我知道你要这天下太平。转过年去,我有信心,打过玉门关外,从此保你边疆太平。你觉得我做的如何?」他冲我挤挤眼,半是得意,半是感慨。
「太平了,你也好回家啦。」
虽然知道有无数个不可能,但是,边疆安定,就能经常能在西京看到他,也是好的。
「回了西京以后,我要买个离王府近的宅子,好找你喝酒。」于飞已经有些困了,但是他强忍着睡意,问我:「枫弟,你喜欢什么样的媳妇儿?等我回来,我们两家常来常往,指腹为婚可好?」
我本来握着他的手,这时放开了,强笑着问他:「如果说,我不能娶媳妇儿呢?」
他瞪大了眼睛看我,突然翻过来身,抓住我的手:「枫弟,对不起。」
他急得脸上冒了汗:「你这话千万别对外人说,对你不好。我们悄悄儿的,不让别人知道,我把第一个儿子送给你。」
你这是当我不举了!我可谢谢你了啊!
我借口困了,离开了客房。于飞自始至终,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是说错了话。
我心里酸楚。
是,天下太平之后,他也总要成家的。
我心事重重地推开院门,却没想到在院子里碰到了锦衣。收拾酒席的时候他不在,原来躲在院子里等我。
「你有什么事吗?」我摘下披风,锦衣随手接过,挂在衣架上。多年来,我当他是弟弟一样,比别人要亲近得多。
油灯下,他的表情阴晴末定:「真的只有四品官职,才能娶王爷的女儿吗?」
「问你看上谁家小姐了,你又不说。」我对自己一手提拔的锦衣的幸福,是实实在在的关心:「你放心,你还年轻,过两年再升职也不是不可能。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的财物,你带过去,自古财帛动人心,再找人去说道说道,也许有希望。」
锦衣突然一把抱住我,脸埋在我肩头,闷闷地说道:「如果,那个女儿,是你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