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何况,在下并非门外汉。对于陶瓷技法,虽手不巧,但知之甚多。”
“此物所做能工巧匠,与在下交情甚广,若我成为瓷行行头,想来是能引得行业往更高更远处走的。”说这句话时,他已回身看向冯满,还是那副谦卑的模样。
“你。太过无礼。”那人咬牙切齿,终一挥袖,再不愿看曲繁星分毫。
冯满始终关注着门厅中的一切。
从第一关至第三关,从头至尾。他虽于心中不喜将这行头之位再让于富家子弟。但平心而论,无论如何来看,曲繁星都是瓷行行头的最佳人选。
冯满从主座上站起,他走下来,走到了曲繁星的面前。却是肃穆的神情,他对曲繁星道:“你可以你自身起誓?不得以身份之由压迫行市,压迫行中众人?”
曲繁星看向这位不算年轻的市坊官。
确因自己从探子处听闻的消息,有些恍然。
打探人告知他,这冯七贪婪、顺从、麻木,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为民的一面。
曲繁星不过片刻便收起思绪,转而拱手朝冯满行礼道:
“我曲某愿以自身为誓,绝不以我自身之名,利用行头之身份,为自己牟取利益,谋害百姓。”
然后曲繁星便见得面前的这位市坊官笑了。
“有如此气骨,那本官便信了。”
冯满回身看向剩余的那几位,道:
“诸位之工我已瞧见。以优相择,瓷行行头之人选,本官已然确立。”
“步步所见,诸位与我,皆亲眼目睹。无内幕交涉,本官将认可曲家公子,为瓷行行头。”
门厅中余下都是几人听完,也不好再说出什么,输了便是输了,没有丢人的。于是很快便相继离开了。
门厅中便只剩下了曲繁星和冯满二人。
冯满回案桌上取来瓷行凭证,走过来递给了曲繁星。
他说道:“如此,我便可安心了。”
曲繁星接过凭证,细细读起。洋洋洒洒的整篇,字迹潦草又急促。朱砂官印注于末尾,却如同一个符咒定了什么乾坤。
不知为何,曲繁星自觉这凭证所写有些似绝笔。见冯满转身要走,曲繁星伸出手拦住了他转而问道:“不知大人今后有何打算?”
“哦,何以见得?”
曲繁星从凭证中抬眼,看向冯满,“不过是因为一些预感。”
“是我这凭证写得太过潦草了吧!”冯满哈哈大笑,眼中神色却柔和下来。笑完又说道:
“往后我要辞了官,从戎去。”
“从戎?为何如此?”曲繁星不解地问。
冯满看着他,也可能是在看着别处,他释怀地笑了,
“我这半辈子向来都是被牵着走的,如今终于有了些破口,我想我还是应当身死沙场才好。”
他意欲不明地瞥了曲繁星一眼,没有讲得太透彻。于是拱手告别,随后便出了门。
风吹柳絮飘飞如白雪。
春日的庭院长出了很多新芽,将那些腐朽又破败的枯枝掩埋在了底下。
蒲公英会散出信子,随风散去更远的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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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尹姝得知镇市中设了瓷行时,已经是数日之后的事情了。
那日正焦急着,想着要去拜访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