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敏顺着梁蔚然所指方向看去,在忽明忽灭的烛光中,看到墙边堆放着的几具白骨。
她手一抖,烛台差点掉落在地,好在梁蔚然及时托住她的胳膊。
但正因如此,二人注意到中间祭台上残留的暗红血迹,和方才稻草上的,是同一种颜色。
郑敏又上前几步,得以看清神女像从头顶起逐渐变红,原来不是她以为的红木材质,而是被鲜血浸润而变成如今的颜色。
“如此说来,这里的腐臭味,就是…”梁蔚然眉头一皱,压下喉间反胃,拽住郑敏即刻离开此地,“得让刘忤作过来瞧瞧。”
密室里不见天日,梁蔚然命人将尸骨全都带出来,以便刘忤作验尸。
只是在搬运尸骨时,又遇到些问题。
进入密室的密道狭长窄小,阶梯坡度陡峭,无法供两人抬着尸骨行走,无法只能先让刘忤作将几具尸骨的头颅拿出来检验。
“根据头骨只能判断死者性别,若要推断具体年龄或是其他方面,还需要横骨。”刘忤作看着向货物一样被堆放在墙角的尸骨,长叹一声。
他身为仵作多年,见过的尸体数不胜数,但是在看到这一场景时,心中还是会为死者而愤愤。
“不若…”梁蔚然看着刘忤作俯下身去,将散落的骸骨捡拾拼接,瞧了眼四周,“将这顶上砸开。”
郑敏也在一旁帮着刘忤作将收敛尸骨,闻言抬头,觉得梁蔚然的方法十分可行,只是尚有一人需要考虑:“先通知曲夫人。”
她心中想着,地下藏着这么多具尸骨,曲夫人当真不知情吗?
王梅一听梁蔚然要将自家院子挖开,自是不同意,气势汹汹回到家,正准备质问,却看到他们从设有神龛的房间出来,顿时没了话语。
待到梁蔚然再次询问,支支吾吾再说不出反对之语。
“地底藏着的尸骨,你都知道吧。”郑敏从王梅进门起,便一直在观察她,亲眼见到她的情绪转变,出声询问道。
“什、什么尸骨,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两人说话间,梁蔚然已经带着几名府兵拿着锄头斧子等物开始凿地,工具与木板碰撞的声音一下下仿佛砸在王梅心上,她止不住地往那边瞥,简直把心虚二字写在脸上。
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?”
王梅神色一僵,正要同郑敏吵闹,却听到院外有交谈声传来。
原来是院子里的动静太大,许多村民都跑来看热闹,郑敏不欲将此事闹大,引起村民恐慌,于是嘱咐门口的捕快守好门,不要让人进来。
但她身侧的王梅却好似看见救星一般,走到门口朝村民们喊道:“他们在砸神堂!”
郑敏在听到王梅说出第一个字时,心道不对,连忙上前想要捂住王梅的嘴,但都被对方躲开,这句话还是传入村民耳朵中,引起众人的激烈反对。
“凭什么砸神堂!”
“对啊!若是惹怒神女,降下神罚,我们村子该怎么办啊。”
“大家伙,我们一起冲进去,将他们赶出来,怎么就轮到一群外人对我们村子指手画脚起来!”
村民群情激愤,开始冲撞起守门的捕快来,捕快们投鼠忌器,生怕伤到村民引起新一轮冲突,一时不敢妄动,被村民们逼着节节后退。
郑敏见状,将院中之人分为两队,一队帮着院外的守卫一起拦住村民,另一队则守在神堂四周,为挖坑之人争取时间。
房中的梁蔚然听到外面的动静,催促动手之人加快速度,又拔出剑在地上圈出一个大致范围,让众人先将此处挖开,能顺利搬出尸骨之后再做打算。
“你们可知地下藏着什么?”郑敏见捕快快要支撑不住,先命人将王梅控制住,避免她坏事后,对着村民大声喊道。
“这与我们何干!”
“管他地下有什么,砸神堂就是不对!”
郑敏无奈之下,借来一把长刀,在村民面前拔出,架在离她最近之人面前,众人一时偃旗息鼓,但不过一瞬,便有人大声喊道。
“官差杀人啦!”
郑敏朝一旁的府兵使了个眼色,对方按照她方才的吩咐,混入人群将叫喊之人拉出去。
“我不是官府之人,手中刀剑不长眼,谁有胆前来一试。”郑敏眼神锐利地在村民身上巡睃,直到看见有人浮现出犹豫不决的神情,才继续说道,“看看是你的命硬,还是我的刀快!”
此言一出,大部分村民都不自觉地往后退去,尤其是直面郑敏手中利刃之人,更是一脸惊恐地躲到人群后方,只剩下少数人,仍在质疑。
“曲村供奉丰收神女十年之久,在这十年之间,果真年年风调雨顺,岁物丰成吗?”
“这是自然!”
也有少数人犹豫道:“倒也碰上几年灾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