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轻枝笑得眯着眼睛,不置可否。
他正欲说什么,忽然一阵地动山摇,即便他们悬在空中,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波动晃动了身形。
待揽着苏惊鹊站稳后,一抬头,只见视线可见之处,密密麻麻,全是从封希海层层黑云里爬出来的执念,好似血肉堆出来的水波,一层有一层涌出来,几乎占满视线。
数量极多,看得苏惊鹊头皮发麻,她立即警觉起来,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们,做好了跟它们缠斗的准备,但没想到这些执念出来后,只是匆匆瞥了她和季轻枝一眼,仿佛对她们没有兴趣,转而兴高采烈地爬到至水仪的方向。
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,水仪愣愣站在原地,看着扑向她的如同尸海一般的执念,恐惧到几乎全身血液忘记了流动,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,她只能无力地想象着自己被它们撕碎的场景。
“水仪!快走开!”苏惊鹊喊她,一边喊她想让她恢复意识,一边手里搓起法力,正欲扔进执念堆里吸引注意力,季轻枝忽地抓着她的手。
苏惊鹊一愣,抬眼便见季轻枝眉毛迅速皱起,视线越过水仪,看向水仪身后,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心里一沉。
水仪身后浓重的黑云不知何时散开,水蓝色的身影在漆黑明亮显眼,那一抹身影由远至近,越来越清晰。
这群执念,同样忽视水仪,掠过她扑向她身后的人——宋林泽。
宋林泽脸上的血窟窿已经消失不见,他心情好像极好,一改原先的阴郁,眯着眼睛扫视过苏惊鹊,嘲讽一般,视线仅仅在她身上停留几秒,接着便看向黏在他脚边的执念,他嗤笑一声,仿佛嘉奖一般抚摸围过来的执念,丝毫不在意手上粘了它们模糊腥臭的血肉。
只是挥挥手,手心的污秽便消失了。
他看向季轻枝,注意到他胸前凹陷的伤口,笑道:“啊,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啊……”
季轻枝抿唇不语,阴沉的目光锁在他身上。
水仪看着宋林泽的一系列动作,愣愣道:“师父,这些……”
宋林泽知她疑问,坦然说道:“你可以认为,这些都是师父。”
他神魂破碎以后,藏在封希海下多年,用自己的血肉喂养出来的东西,姑且就算他自己。
水仪被他的话惊得后退一步,宋林泽见她如此,略有不满,面上却不显,而是控制几块碎肉爬到水仪裙边,笑着说:“水仪,师傅不会害你。”
“师父也不再骗你,你不是知道师父是谁了吗?你要阻止师父吗?”
肥大的肉块蹭着脚边,上面的烂肉被裙角扫过颤巍巍的,水仪咽了一口口水,兀地转头,看向苏惊鹊二人。
她垂下眼睛,像是十分恐惧,僵硬的摇头,语气却极为坚定:“不,不会的。”
水仪原先以为一定有什么误会,才让人以为她的师父是那臭名昭著的无生,可现在……
宋林泽听过她的答案,十分满意,这个徒弟他自小养到大,比起兰凝,她更信任他,也只有她支持她。
想到兰凝,宋林泽呼吸变得急促。他的目光上下扫视水仪一圈,在水仪皱眉前,又及时收回。
快了,他马上就能见到兰凝了。届时,一定也让她尝尝神魂碎裂的痛。还有被挚爱之人伤害的痛,宋林泽眼珠悄然转动,看向此时恨不得吃了他的季轻枝,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。
兰凝一定爱她的孩子,所以他不会杀季轻枝,而是要留下他,让兰凝好好感受一番,被自己努力保下来的孩子怨恨到亲手扯碎自己神魂的感觉。
一定胜过兰凝背叛他的感觉。
想到这些,宋林泽就激动地浑身发抖,体内血液流淌的速度极快,他身体灼热,连带周围的执念也受他影响,变得极为兴奋,碎肉一颤一颤,有些承受不住,“啪”地一声骤然爆裂。
模糊的血肉一下子溅在水仪脚边,她下意识后退,惊恐抬头,猛地对上宋林泽殷红的眼睛。
水仪心跳一顿,尚未开口解释,一只断臂迅速爬上她小腿,裸露的指骨尖锐,用力扎进她的肉里,紧紧扒住肉里的骨头。
“师父!”
尖锐的疼痛从小腿刺进大脑,水仪痛得跪倒在地,一只手试图扒掉缠在小腿的执念,可除了染上一手脏污外,毫无作用。
视线里飘进清亮的水蓝色,水仪疼的冷汗直流,她揪住宋林泽的衣角,抬头祈求他放手。
宋林泽一字一顿:“不要怕师父。”
不要怕他。
当初兰凝也是这样害怕他,到最后彻底弃他而去。
水仪痛得咬紧嘴唇,丝丝缕缕的血味渗进嘴里,她感受着指骨仍在一点点扎进肉里,她的小腿似乎要被戳穿。她皱眉看着宋林泽。他表情扭曲,注视着她的眼睛一片猩红,平静下涌动着汹涌波涛。
手边忽地碰到一坨软肉,水仪扭头,只见又是一群执念冲出云层,烂肉擦过她的手,瞬间腐蚀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