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潮音微微苦笑:“只因我也是瓮中之鳖,身不由己罢了。”
“我在丰都城里搞了这么大动静,怎能不过他的眼,你既然来找我,不是早料到后果了吗?”
祭灵澈:“不过,我还以为你会为朋友两肋插刀呢,看来还是我高估你了。”
古潮音含笑道:“少挖苦我,你心里跟明镜似的,恩怨是你自己的恩怨,因果亦是你自己的因果,谁也插不了手——”
只见浓重的鬼气贯彻全楼,楼下那些赌客忽然惊叫一团,这些人既然能进入丰都城来作赌,自然修为不低,只听刷拉拉地兵器出鞘之声,还没等出手,便很快地偃旗息鼓,一个个重伤般不断哀嚎,随后气息随着哀嚎声逐渐隐去,人也不知死活。
只听阵阵鬼喘渐渐逼近,似乎正沿着楼梯层层逼近!
这鬼喘声与此前遭遇的那帮鬼众不同,不仅神志清明,甚至训练有素一般,来得极快,端地让人汗毛倒竖。
古潮音不多言语,从手指上褪下一个漆黑冰凉的指环,一弹指,直弹到祭灵澈怀里,竖起手指贴在嘴唇上:“嘘……”
他隔空在祭灵澈识海里道:“送你了,以后可别翻旧账讲究我不仗义了。”
祭灵澈将那戒指握于掌心,冰凉的质感出奇的诡异,无论怎么都捂不热。
她一惊,忽然感到心脏狂跳,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油然而生,这东西是……
她张开手心,只见那指环泛着冷光,形状怪异,她几分难以置信地看向古潮音。
古潮音却没什么表情,似乎送出去的只是什么寻常物什一般——
他只是轻笑一声,语调轻松:“门主大人,好运。”
祭灵澈盯着古潮音,嘴角泛起笑意,紧紧地攥住那指环,待手再张开时,那指环却已消失不见。
就在这时,阴气扑面而来,只见门外鬼影幢幢,却没有一只鬼敢扑进来,只安静地围在包厢外,似正听号施令般,忽然帘子被挑开,一首领模样的男鬼大步走了进来。
祭灵澈没动,依旧懒懒靠在软榻上,转头看向门口,不由得眯起眼睛。
哦豁,熟人。
那男鬼对她抱拳微笑道:“小仙家,别来无恙。”
祭灵澈紧紧地盯着他,良久冷笑:“陈燃。”
只见而今的陈燃,已经活脱一副厉鬼模样。
满脸遍布青黑色的纹路,丑陋的印记凸起,蜿蜿蜒蜒,顺着脖子直钻到领口里,几乎让人分辨不出原本的相貌,口中也冒出尖利的獠牙,手已经完全变做一双利爪,黑色的尖利指甲从皮肉里窜出,似乎轻轻一挥就能割掉人头。
祭灵澈略微抬起眉毛:“亏得我还以为你遭了毒手,竟为你哀婉,没成想你如今对自己这副模样倒是十二分的满意。”
陈燃语调很是恭谦:“我后来才知,城主大人为了栽培我的苦心——”
祭灵澈像是听了什么极荒诞的事,嗤笑一声:“奇了,你竟然感念一个杀你辱你,并当你面虐杀你妻儿和老母的人,并且把这一切,称作是他对你的‘栽培’?!”
陈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古潮音插嘴道:“难怪难怪,原来是‘熬鬼将’啊,现下能让城主熬的人可不多,怪不得你竟感恩戴德啊。”
祭灵澈目光扫向古潮音,做出几分诧异神色,明知故问:“熬鬼将?这我可得请教一下古老板了,在下此前只听过熬鹰,难不成,这鬼也能像鹰那样熬?!”
只听古潮音与她唱双簧:“仙家有所不知,咱们鬼主大人麾下的鬼将皆是一等一的厉鬼,而这等鬼将,杀死金丹大圆满的修士都不在话下呢,简直是比最有天资的修士还难得!”
“寻常死去的人,没甚怨念,不过是化作白衣鬼罢了,这种鬼没有意识,脆弱飘渺,哪怕靠近青壮的凡人,都会被阳气所伤——你说说,这样的鬼能堪大用吗?”
祭灵澈点头道:“这么说来,越是死状惨烈,这死后怨气便越深重,咱们避之不及的猛鬼,反而是鬼修们求之不得的了?”
古潮音道:“不错,可这天下哪里有那么多的厉鬼的呢?何况,能作为鬼主大人的鬼将,要求更是严苛,简直是百万中无一。”
“故而啊,咱们鬼主大人会特意物色那些心气极重的凡人,先假以颜色,与以好处,让他们对自己鞍前马后推心置腹,再挑得某个风和日丽的夜晚,将他千刀万剐——”
祭灵澈挑眉道:“这人死后便能变成符合标准的鬼将了?”
古潮音一笑:“光虐杀他可是远远不够,往往自身的怨念来的快去得也快,若想有源源不竭的怨念来驱使,必要对症下药,摧毁他对在意的东西,让他所有的希望都彻底湮灭,比如让他亲眼看着妻子儿女、双亲挚爱惨死于面前,让他目眦欲裂,肝肠寸断而死。”
“只有这样,怨怼仇恨狂涌不息,才会化作磅薄鬼气森然而出啊……”
古潮音接着说道:“这一整套下来,可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。”
“何况,毕竟是隔着血海深仇,大部分被虐杀的新鬼怎么会向仇人俯首称臣呢?故而转头弑主更是常有的事,这种人便是过于烈性,此前所有的栽培俱是白费,只能彻底杀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