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和四十二年十月二十八,燕帝下旨传位太子漱。
燕帝起旨昭告天下:
朕受命于天,勤政爱民,万国来朝,大燕俨俨盛世。然近来朝中奸臣作祟,秽乱宫闱,朕陷于危难,社稷岌岌。然太子漱深感天命,心怀忠孝,起兵诛奸,安定时局,可堪大任。朕年迈病弱,故传位太子漱。
梁俨接过第一道圣旨,接着天使又拿出第二道圣旨。
太子漱登基,百官朝贺,改元承天,下旨州郡刺史,四方节度进京拜见新皇。
等天使离去,梁俨即刻下令,让北地六州刺史到蓟州议事。
梁沈二人重新商定了计划,虽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半年,但新皇诏令已下,若此时瞻前顾后,必然错失起势时机。
沈凤翥看着身侧之人,嘴角勾起浅笑。
阿俨哪里是傻子,明明最聪明不过了,看似是他在运筹帷幄,可到了大事上,掌方向拿主意的还是阿俨。
自己才是被他哄傻了。
两日之内,六州刺史齐聚节度使衙门,少顷,镇北军的将领陆续到场,大厅之内灯火通明,侍女端茶递水来回进出,众官将却沉寂不语,氛围紧绷至极。
梁俨坐于最高位,环顾四周,不停扭转左手无名指上的紫宝石戒指,见人已到齐,缓缓站起身,看向郑繁筠。
郑繁筠远在幽州,不知玉京局势,崔黄二人送了急信给他,他才得知来龙去脉。
太子梁漱勾结禁军,先踏平了宰相府,杀了王相,后披甲入宫杀了王昭仪和万寿公主,将陛下软禁于天熙台,逼迫陛下退位。
郑繁筠当即快马加鞭赶到了蓟州,没想到正好撞上新皇的令官出城。他当机立断斩杀了令官,向荣王阐明真相,请他进京勤王,救出陛下。
“诸位,诸位——”郑繁筠站起身朝四周拱手,“太子梁漱谋逆,将陛下囚于宫中,逼迫陛下让位,此等逆行有违天道人伦。如今朝局不稳,奸人当道,我等是大燕之臣,食大燕之禄,必得匡扶正义,铲除奸佞,救陛下于水火,复大燕之正统。”
郑繁筠见众人频频点头,一甩衣摆,爬到梁俨脚边跪下叩首:“殿下,您乃文怀太子之子,陛下之孙,乃大燕正统血脉,臣求您起兵讨贼,匡扶燕室江山。”
郑繁筠心中打鼓,无论谁当皇帝,这小荣王的地位荣华都有保障。他这一把也是在赌,赌荣王对陛下的忠心。
郑繁筠摸了摸腰带,他此刻与荣王只有咫尺只隔,他身配腰带剑,若荣王答应,那他就辅助荣王进京,若荣王不答应或想拥兵自立,那他就杀荣王代之,率领镇北军进京勤王。
他虽出身淮安郑氏,但却是旁支中的庶子,不受家族重视,生活拮据,若不是陛下慧眼识珠,他何来今日荣耀显达,如今陛下被困,他岂能坐视不理,臣服太子梁漱。
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。
事到如今,他只能这么做。
梁俨将郑繁筠扶起,目光中透着坚定和欣慰:“本王既是陛下之臣,也是陛下之孙,于忠于孝都不能坐视不理,如今陛下被囚,臣民不安,本王决心讨伐逆贼,救陛下出囹圄,还大燕山河安宁。愿尔等忠臣良将随本王共伐不臣!”
郑繁筠闻言大喜,又重重跪地:“殿下大义,臣愿赴汤蹈火,助殿下讨伐逆贼!”
众人闻言皆跪地称是,愿清肃奸佞,复大燕正统。
次日,郑繁筠主动请缨书写讨贼檄文,榜眼郎君情文并茂,字字珠玑,有笔扫千军之势,将太子梁漱谋权篡位之罪行呈于纸上,引得群情激奋。
梁俨趁机开始大规模募兵,这些新招募的人主要是充当后勤民夫,并不指望他们上战场。
除夕刚过,蓟州城内,梁俨的军队已集结完毕,浩浩荡荡向南出发,旌旗蔽日,士气高昂。
梁俨等人计划先出兵南下,拿下沿途州城,再拿下金京,与新皇分庭抗礼。
金京是前朝都城,人口众多,经济繁荣,是绝佳的补给城池。金京与玉京一东一西,遥遥相对,再往西破了龙潭关便能兵临玉京城下。
朝中势力盘根错节,不乏梁漱党羽,若各州长官是新皇派则杀之,由荣王暂时任命新刺史,安抚民心。若是燕帝派,则暂留原位,听从荣王调遣。
北燕南飞,不过二十几日,梁俨大军就到了镇州,沿途各州刺史都臣服梁俨听从调遣。同时,梁俨留了心腹镇守北地七州之外的州城,以防刺史倒戈。
等到了镇州,镇州刺史亲迎荣王,主动交出了镇州兵权,听从荣王调令。
镇州崔氏作为荣王姻亲,又是中部五州第一世家,自然请荣王等人下榻崔氏庄园。
崔氏豪奢,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金玉琉璃,崔瞻热情好客,饭食住所都安排得妥帖,众人奔波多日难得休息轻松了一刻。
不过休停一晚,梁俨大军就要继续南下。
次日,大军未动,玉京却有圣旨传到了镇州。
天使见荣王在镇州大吃一惊,听郑繁筠解释才松了口气。
“殿下,逆贼已死,陛下将其枭首示于城门,逆贼党羽也已伏诛,陛下已重回大位。现在有人去了蓟州传旨,您赶紧回蓟州吧。”
众人闻言大惊,郑繁筠喜出望外,忙问是谁扭转乾坤,救出了陛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