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远微察觉出了她语调中的担忧,也感受到了她稍有些冰凉的指尖,并没有躲闪,只是笑着宽慰她:“战场上刀剑无眼的,不过是擦破了点皮,不是什么严重的伤,嫂嫂不必担忧,”她说着抬手捉住萧琬琰的指尖,露出与从前一样的,带着些许天真气的笑:“外边天寒地冻的,我们早些回去吧,毕竟我还期待嫂嫂给了备了什么好吃的庆功呢。”
萧琬琰哂笑一声,以帕子掩着唇低咳了两声:“我不过是安排人手去做,大多是你留下来的知渺和我身边的元蔷两人在忙,她们才是真辛劳。”
荀远微转头,这才发现跟在萧琬琰身后的沈知渺。
只是此时她似乎有些走神,眸光远远地朝一边看去。
荀远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才发现她的目光所至,是李衡的方向。
她不由得想起,那会儿在客栈短暂歇息的时候,李衡滴酒不沾,坚持以茶代酒,原来只是不想在这会儿见沈知渺的时候,身上沾染上酒气。
两人这方察觉到萧琬琰和荀远微投过来的目光,忙各自又将隐匿着的心事收了回去。
荀远微与萧琬琰相视一笑后,倒也未曾说什么。
李衡打了胜仗,甚至都没有等到庆功宴结束,便当着群臣诸将的面,和荀远微讨要封赏。
荀远微笑睨着他,道:“既然这是我出征前已经答应了你的事情,便绝不会食言。”她说着看了一眼萧琬琰和荀祯。
这件事早在荀远微去蓬莱殿将身上的骑射装束换下来的时候,便和萧琬琰提过了。
萧琬琰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了。
荀远微这才看向自己身边侍奉着的春和:“宴席结束后便拟内诏,为李衡和沈知渺赐婚,婚期吉日测定之事交予钦天监去办。”
赐婚的旨意下去的第二天,李衡的父母永宁候夫妇便从陇西回来了。
李衡本是将荀远微请到自家在长安的宅子中请教她新房要如何布置,到时候举办婚宴的时候,庭院中要如何安排的事情,却没想到荀远微也将沈知渺带了来。
如今两人算是正儿八经有了婚约的人了,举手投足间却全然没有了从前的自然,反倒两人都有些拘谨。
荀远微笑了声:“你这三书六礼还没走呢,钦天监连吉日都没有占卜出来,你倒先着急准备婚宴和新房了。”
李衡挠了挠后颈,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半分退却。
只是他脸上的笑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,便被门口传来的一声怒喝声逼了回去。
“你这混小子,要成亲了,连你老子娘都瞒着!若非长公主殿下来信给我,你是不是要等到拜天地了,才能想起我和你娘来?”
说话的人正是李衡的父亲永宁候。
李衡下意识地想往荀远微身后躲,但在余光瞥见沈知渺的时候,还是逼着自己鼓起勇气直起身子朝永宁候夫妇走过去,恭恭敬敬地道了声:“阿耶,阿娘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将沈知渺护在自己身后,嘟囔了句:“我这不是怕您和阿娘不同意,又为难她么……”
永宁候夫人也是个直率的心性,停了李衡这句话,只是瞪了他一眼,“殿下都写信同我和你阿耶讲了,知渺精通文墨,又是殿下破格选中的女待诏,就你这从小不乐意读书的样子,才是高攀了人家。”
她说着绕过李衡,走到沈知渺身边,笑着夸赞道:“出落得这般水灵,我一见着就喜欢。”
沈知渺虽然有些紧张,但这一年跟在荀远微身边,不知见了多少大场面,此时也落落大方地和永宁候夫人行了个叉手礼:“多谢高娘子夸赞。”
她记得李衡和她提过自己和荀远微的关系,既然这位永宁候夫人算是长公主殿下的姨母,那想来,也和慈圣高皇后一个姓氏了。
这一声“高娘子”叫得永宁候夫人也是开心,她遂拉住沈知渺的手连连夸赞,又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来一只质地上等的羊脂玉的镯子,套在沈知渺手腕上。
沈知渺张了张唇,显然是有些意外。
高娘子却坚持为她戴上:“头一回见面,身上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,便将这个送你当作见面礼了。”
沈知渺推辞不过,只是朝着高娘子道谢。
永宁候夫妇看着甚是喜欢沈知渺,留着她和荀远微用了晚膳,才肯让她俩回去。
没过几日,钦天监便将测算的日子拿给了荀远微,她又问了李衡和沈知渺的意思。
钦天监给了三个日子,一个是第二年的二月份,一个是六月份,还有个日子是来年的十月底。
李衡本想选离得最近的二月份的那个日子,却又担心太过仓促,怕沈知渺还没有准备好,但十月底的那个又太过久远,最终选择了六月份的日子。
如今诸事已定,本以为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过个年了,但偏偏天不随人愿。
京畿接连爆发出天花瘟疫,病情最开始是由京畿一些小县城的村子里爆发出来的,起初所有人都以为不过是冬季最普通不过的风寒,等到愈演愈烈的时候,众人才意识到这是一场流行性的瘟疫。
只是此时已经快要到年底了,正是吏部一年一度的政绩考评的日子,那些爆发了灾疫的县的县令、县城生怕此事影响到自己今岁的政绩考评,故而一直将事情压着,不肯上报。
正因如此,疫病并没有在小范围内得到很好的控制,很快便朝京城蔓延而去。
等到长安城内发现的时候,已经扩散地开了。=