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好像一点儿也不惊惶、不心虚,全然没有想要主动解释的样子。
不知怎的,这令晓羡鱼心头蹿起一簇小小的无名火,她别开脸没说话,只冷淡地点了点头。
态度转变得明晃晃。
奚元乌沉的眸直勾勾瞧她半息,忽然便剧烈咳嗽起来,眼尾潋滟如晕开的月。
他垂眸道:“你该怪罪我几句。”
也不要这般不声不响,兀自疏离。
晓羡鱼微微一顿,她心思从来算不上敏感细腻,此时却破天荒地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。
理智而言,她现在应该忽略掉奚元这句话,将重点放在眼前的杀阵之上。
雪势渐凶,杀阵亦将愈发难以抵挡。就像方才她劝沈疏意时说的,不管身边站着的是敌是友,都先出去再说。
可晓羡鱼难得来了脾气。
他要她怪罪他,这听起来,何尝不是他在怪罪她变得冷淡了。
他如何敢的?
伪装身份、欺瞒数日,说过的话不知有几句是真,惯会装得楚楚可怜扰她思路。
她识大局没与他计较纠缠,他倒先委屈上了。
“怪罪?”晓羡鱼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冲,却字字带着力气,“我的怪罪太重了,只怕奚公子接不住。”
奚元听了,好像认真思考起了她的怪罪究竟会有多“重”。
片刻,他问:“小仙姑要杀了我么。”
晓羡鱼:“未尝不可。”
奚元微怔,竟低低笑了两声。不知为何,这个答案好似倒叫他心情愉悦。
他抬手,指节揩去唇边血迹,犹如一点寒梅在苍白分明的骨节上绽开。
“不孤剑杀不了我,可小仙姑,”奚元温和道,“你要我的性命不需费什么力气。”
他望向她执伞的手,视线停留于那腕间。
皓腕胜雪,红线惹眼。
奚元嗓音含笑,缱绻如情人低语:“那红线连结着我的心魂,红线断,则魂散。”
三枚铜币,即为三魂。只要她动动手指,轻轻解开那穿系其中的红线,他也便魂飞魄散了。
第60章拱火蔫坏。
晓羡鱼不禁将目光落到腕上。
仿佛是为了应景,奚元落音一瞬,那手串便忽而晃动了一下,“叮”地一声碰响,空灵贯耳。
她反应了几息,才回味过来奚元轻描淡写的话语是什么意思。
握着白玉伞柄的指节下意识紧了紧。
红线连结心魂。若他说的是真的……
人身死后魂归苍天、魄归大地。魂散而魄不离,会变成行尸走肉,反过来则便是化鬼了。
生者有命门弱点,阴鬼自然也有——
心魂,顾名思义,就好比魂体的心脏。
然而鬼之所以会变成鬼,本就是因为死后阴魂不散。奚元的心魂却要用外物牵系起来,这代表他并非自然化鬼。
他是被人为炼成阴鬼的。
晓羡鱼忽然想起在云山上的某堂课。
她对那堂课的内容记得格外清晰,因为那天是她师尊辞云真人亲自授的课——
他老人家
实乃闲云野鹤一只,早年间将门派俗务都扔给大徒弟谢诀打理,自己游历人间去,后来“倦鹤归山”,也总是闲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