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夜里,盛屏在老鼠的啃咬声中久久无法入睡,脑子里乱得很。
铺子着火,她明明是受害者,结果反而被抓了进来,一路上衙差嘴紧,她什么都问不出来。
傍晚时被关进牢里,也没人给她送饭,挨饿受怕,胡思乱想,使得她头痛欲裂,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早上,以为起码有一碗粥水,可是半个上午过去了,都没人过来问过她一句。
就在她饥肠辘辘,头晕眼花之时,牢门开了,进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,隔着木门在地上放下两只碗又走了。
盛屏凑近一看,是一碗清水和一个馒头,这时候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,三两口就着水把馒头吃了,缓了会儿,恢复了力气,她靠在墙壁上,勉强有了神智,开始思考火灾一事的来龙去脉。
显然,她被针对了。
如果是意外,那么她不会被抓,这明显是个局,要她损失惨重,又要她身入囹圄,谁能对她下这样的手?除了蒋家和王家她想不出别的仇人。
蒋家主要是王兰香,这个女人从蒋莲病亡要抓她浸猪笼时就疯了,而后做出些意想不到的事来,再正常不过。
王家这边王英的妻子柳氏嫌疑最大,她进门五年,未能怀孕,婆婆不喜,百般刁难,她伏低做小,亲自帮丈夫挑选妾室,大度贤良,可那些小妾却没有一个怀孕的,搞得府里的人都以为怀不上孩子是王英的问题,偏偏那时候原主怀孕了,她手脚麻利,先让婆婆发现王英和原主的关系,又瞒下原主已经怀孕的事,让婆婆为了家族名声将原主扫地出门。
等到原主回娘家以后,又上门挑衅,甚至亲手给了她打胎药。
这些记忆随着她跟王英的接触出现在她的脑海里,原主心灰意冷,丢了打胎药,转头偷拿了家里的老鼠药,在嫁给蒋鹭当天吃了下去。
现在想来当时的痛似乎还隐隐存在。
由于来了万山镇以后,盛屏没有跟柳氏接触过,不知道她对她到底是何种态度,但恨她是可以肯定的,仇恨的力量太强大,能轻易蒙蔽人的心智,若她真做出这种事,也不足为奇。
饿了一天一夜,一个馒头实在不顶饿,盛屏的肚子叽叽咕咕地叫起来,她无奈地把双手放在肚子上,脑子里默想各种好吃的好喝的,企图达到望梅止渴的效果。
牢里没有窗户,光线就靠外头墙壁上的几盏油灯,无法准确的判断时间,但盛屏还是根据牢里送饭的频率,推算出大概时间,然后她就更无语了。
这牢里关的人很少,所以送饭动静不大,昨天许是太累了她没有注意到,其实是有人一天两顿的往里送饭的,这时她有了点儿力气,知道了这件事,然后就是绝望,给别人两顿饭,到她这里就是一顿饭,还只有一个馒头一碗水,她这是被人打点过,要受磋磨了?
若是在牢里待个十天半个月,她还能活下来吗?
她打算等下一次送饭人来时,跟她商量一下。
虽然进来时被搜了身,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,但是蒋鹭总不会不管他,他一定在外头为她奔波,搞不好也求过牢头,只是一时半会儿未得其法。
盛屏只能这样殷切的盼望着,转天有人来了,就在她坐直身体,打起精神,想跟来人好好沟通一番时,看到来人手里提着食盒,拿了草席和被子,打开牢门,把东西放在地上,随后一言不发的锁上门走了。
盛屏揭开食盒,里头是肉糜粥、白馒头和一碗红烧肉,盛屏吃了一口,尝出这是王秋云的手艺时,眼泪落了下来,她就知道她不是孤立无援的。
馒头吃了一半,里头有张纸条,她赶忙打开一看,是王秋云写的,让她放心,蒋鹭在想办法。
盛屏抹干眼泪,大口吃饭,喂饱自己以后,扯秸秆记天数。
一连十天,盛屏每天都能吃到王秋云做的饭菜,虽然无法见人,但在精神上还是受了鼓励。
她每天都会在小小的牢房里蹦跳运动,保持身体健康,夜里睡觉时,也蒙头盖脚,努力着不让老鼠咬自己。
在焦急等待的同时,她也每天想办法跟送饭的大娘套近乎,可大娘是个铁面阎王,放下东西就走,既不搭她的话,也不乱看,弄得她忐忑不已。
本身在湿冷的牢里睡觉就很不容易了,加上心中的忧惧,让她时常惊醒,或是噩梦连连,她老是梦到自己突然被人叫醒,被拖去审问,她嘴硬不说话,跟着烧红的烙铁就落到了她身上,皮肉烧焦的味道与那日大火中空气弥漫的味道融合,扼住了她的咽喉,让她恐惧、无助又无法逃脱。
盛屏在一天天的静默中,从一开始的心慌、强制冷静,到些许安慰、努力想法子,再到当前的失望、破罐子破摔,而这才过去半个月。
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就是羁押也该受审了,可是外头就是没有一点儿动静,这天盛屏纠结良久还是决定做点儿改变。
因为不在沉默中爆发那就只能等死了,与其等死不如先爆发看看,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。
趁着大娘送饭,盛屏一个暴跳起身,打算抓住大娘的胳膊,无论如何要跟她说上话,谁知大娘却是个身手矫健的,一个侧身就给了她一个过肩摔,而后快速闪身出门,将牢门锁上,全程一声不吭。
盛屏摔得厉害,浑身快要裂开了,一时半会儿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,她索性趴在地上,默默流泪,怎么会这么惨,饭都能送进来,人却见不到,以前电视剧里的牢头不是话痨就是热心肠,总之会助主角一臂之力,怎么她遇到的这个大娘就这么不近人情?